林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将视线重新投向那张巨大的作战态势图。怀仁、左宁、高阳的激战仍在胶着，每一分推进都浸透着鲜血，但此刻，七里沟那个小小的节点，像一颗烧红的钉子，死死钉在他的瞳孔里。
“通讯参谋！”林峰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钢铁般的冷硬，“立刻给‘磐石’分队周铁山发报：援兵已至途中，骑兵营赵大勇正全速驰援！独立团三、四营正向你部外围合围！给我钉死！用牙咬，也要把隘口给我守住！告诉同志们，大同城在看着我们，老总在看着我们！挺住！”
“是！司令员！”通讯参谋的手指在电键上敲击出急促的节奏。
“再给赵大勇发报！”林峰盯着地图上那条代表骑兵营冲锋路线的虚线，仿佛要用目光为它提速，“不惜马力！给我再快！七里沟地形不利，必须抢在敌人彻底封死隘口前冲进去！告诉赵大勇，他的马刀，就是老总的生路！”
命令化作无形的电波，刺破夜空。
七里沟隘口内，枪炮声震耳欲聋，空气灼热得能点燃呼吸。周铁山靠在滚烫的岩石后面，左臂的伤口血流如注，他用撕下的布条死死勒住，右手紧握着打光了子弹的驳壳枪枪柄。隘道里，燃烧的卡车残骸发出噼啪的爆响，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敌人居高临下的火力像冰雹一样砸下来，压得战士们抬不起头，每一次试图移动位置都会引来更猛烈的扫射。
“分队长！崖顶……崖顶的重机枪又响了！狗日的火力太猛了！”一个满脸硝烟、嘴唇干裂的战士嘶吼着，他的肩膀也被子弹擦过，鲜血染红了军装。
周铁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是困兽般的疯狂。他看到几名战士被压制在一块低矮的岩石后，敌人的子弹打得碎石乱飞，眼看就要被交叉火力覆盖。“手榴弹！集束手榴弹！给我往崖壁上扔！掩护他们转移！”他几乎是咆哮着下令。
几名靠后的战士咬着牙，迅速将几颗手榴弹捆在一起，拉弦，用尽全力朝着崖壁上隐约的火力点方向抛去！“轰！轰轰！”几声巨响在山谷间回荡，碎石泥土簌簌落下，崖壁上的火力果然为之一滞。
“快！快转移！”趁着这短暂的间隙，被压制的战士连滚带爬地转移到稍安全些的卡车残骸后面。一个年轻的小战士动作稍慢，一串子弹扫过他的脚边，他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拽倒拖了回来，子弹擦着老兵的钢盔飞过，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妈的！”周铁山一拳砸在地上，指节瞬间渗出血丝。他转头望向隘口外，夜色沉沉，只有激烈的枪声和爆炸的火光在闪烁。他摸向腰间，那里只剩下最后一颗拧开盖的手榴弹。他握紧了冰冷的弹体，眼中是决绝的死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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