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内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电讯台偶尔的滴答声,以及警卫排战士把守门口时细微的换位脚步声。每一个声音都清晰地敲打在人们紧绷的神经上。参谋们交换着复杂的眼神,有愤怒,有后怕,更深的是一种被信任基石动摇的寒意。胜利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被毒蛇噬咬后的剧痛和警惕。
机要科长几乎是跑着回来的,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名单,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名字,其中一个名字被着重标记。“首长,名单!另外,我们初步筛查了他近期译电记录,发现三天前一份关于后勤补给路线变更的确认电文,其加密级别和发送时间点有异常,本应直接由我或副科长处理,却被他以‘紧急联络’为由代劳了。那份电文……理论上可能被截获或篡改。”他额上的汗珠滚落下来,声音急促。
林峰接过名单,目光在着重标记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一个平时表现勤恳、几乎不引人注意的名字。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名单对折,放进了上衣口袋。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继续查。”他的声音低沉,如同在冰层下涌动的水流,“查他过去三个月经手的所有非例行电文,查他的人际关系网,查他每一次外出记录。他这颗毒牙,不会只有一个传递点。”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机要科众人,“你们每一个人,从现在起,互相监督。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异常行为,都视同嫌疑。”
他的命令清晰而冷酷,像钢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机要科的人员脸色更加苍白,却无人敢有异议,只是更加专注地投入到翻查工作中。
“报告!”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是负责审讯的警卫排排长,他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在距离林峰两步远的地方立正站好,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初步审讯,他代号‘灰雀’。供认……传递过三次情报。最后一次,是关于七里沟隘口防御部署调整的最终确认电文,在行动发起前六小时发出。”
林峰的背脊似乎绷得更直了一些,没有回头,只有冰冷的声音传来:“接收点?”
“城西,‘庆丰’米行后院,信鸽。接头人身份不明,特征模糊,只说是个跛脚的瘸子。”排长的语速很快,“他咬死只负责传递,不知情报最终流向。毒牙是最后手段,上线指令是……一旦身份暴露,立刻自毁,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指挥室里响起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六小时前……那正是周铁山他们根据最新敌情,临时调整隘口火力点和雷场布置的关键时刻!这份情报的泄露,意味着敌人完全掌握了“磐石”分队调整后的防御弱点!难怪……难怪敌军在正面强攻的同时,那支精锐的小股部队能如此精准地摸到侧翼悬崖,发动了那场差点致命的突袭!赵大勇的骑兵营能及时赶到,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
林峰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翻涌着足以冻结灵魂的风暴。他的视线扫过排长,最终落回机要科方向。“‘庆丰’米行。立刻秘密控制,所有人等,一个不漏。查所有往来人员,尤其是……瘸子。”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铁石般的决断,“另外,查三天前那份后勤路线变更电文,与‘灰雀’供认的第一次情报传递时间是否吻合。我要知道,他这颗钉子,到底扎进来多久,又扎穿了哪些不该扎的地方。”
机要科长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是!首长!”他立刻抓起一份刚整理好的电文记录,手指颤抖着翻找。
“是!”排长肃然立正,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在死寂的指挥室里格外清晰。
“报告!”一名年轻的参谋匆匆从通讯台跑过来,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脸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首长!安全区急电!车队已顺利抵达!伤员正在紧急转运!周铁山队长……生命体征平稳,已送入手术室!”
这条消息,像一道微弱的暖流,短暂地融化了指挥室内部分凝固的寒意。紧绷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一丝。参谋们紧绷的神经得到些许慰藉,至少前线的兄弟们,浴血之后,踏上了生的彼岸。
林峰微微颔首,目光却并未离开地图。周铁山活着,这是七里沟血战中最大的幸运。但这份幸运背后,是多少战士用生命填补了情报泄露造成的缺口?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代表后勤路线的那条虚线,最终停在安全区的位置。那里,是生的希望,而这条连接生死的路径,曾被内部的毒牙窥伺过。
就在这时,机要科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更深的、挖掘到某种黑暗真相的凝重:“首长,关于‘灰雀’……我们翻查了他入职以来的所有记录。他……他的背景审查材料里,那份关于他老家叔父的证明信,笔迹……与三个月前一份被归档的、关于城防工事非密级简报的抄录员笔迹……高度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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