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作战参谋精神一振,迅疾记录传达。
命令如无形电流注入这座遍体鳞伤的要塞。刚沉寂的废墟中,再次腾起此起彼伏的口令声、铁锹挖掘冻土的闷响、坦克引擎重启的低吼。士兵们强忍伤痛疲惫,在冰冷瓦砾与战友血迹旁,重新构筑钢铁防线。探照灯光柱刺破浓烟夜色,在焦黑的断壁残垣间反复扫视,警惕搜寻任何危险征兆。
林峰矗立高地边缘,寒风卷动衣角。他望向城中微弱灯火点亮的区域,又望向西方无垠的黑暗——那里是甘粕溃逃的方向,亦是下一场血火交锋的未知战场。空气中,白日那残酷交响的余韵仍未消散,低沉呜咽,似亡魂不甘的悲鸣,又如下一场风暴迫近的序曲。冰冷的夜,正开始吞噬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
“司令,一连报告,城西工事初成,但冻土坚硬,反坦克壕挖掘迟缓。”一名参谋低声汇报,难掩忧虑,“请求增派兵力与炸药。”
林峰眉头紧锁。城西——甘粕反扑或溃军渗透的主通道。“告诉他们,无炸药就用一切重物填塞!推倒炸毁的坦克残骸!优先确保主通道雷区布设!要快!”命令斩钉截铁。时间,此刻是他们最奢侈也最紧迫的资源。
天色渐明,林峰正用饭。“报告!……司令,日军抵近城外五里,暂被雷场所阻,预计不久将至。”通讯参谋疾奔而至。
“好,令各部备战。战斗要开始了。”林峰的声音异常平静,却似淬火的钢铁砸落冻土,每个字都裹挟着昨夜未散的硝烟与亡魂悲鸣。
“明白!”参谋转身飞奔,嘶吼声沿高地斜坡滚下,在废墟间撞出回响:“全体进入战斗位置!鬼子来了——!”
林峰抓起望远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穿透稀薄而致命的晨雾,死死钉在西方起伏的丘陵线上。五里之遥,望远镜中尚未现出敌军轮廓,只见大片被践踏翻搅的焦黑土地,以及几处突兀腾起的黑烟——触雷者遗留的标记。但空气在震颤。那不是风,是无数引擎压抑低吼汇成的声浪,如地底传来的闷雷,挟着钢铁的冷酷与倾泻的毁灭欲,由远及近,沉重叩击每个人的胸腔。脚下冻土仿佛随之微微颤栗。
“报告司令!城西反坦克壕暂停挖掘!三排已用炸毁卡车与石料构筑临时路障!”一名满脸黑灰的连长猫腰冲上高地,语速急促。
“知道了!重机枪组抢占制高点!交叉火力覆盖开阔地!将剩余地雷全撒在障碍后方!”林峰头也不回,声音如冰坨砸地,“迫击炮阵地!标定预设区域,待命!”
“是!”连长领命而去。
时间在冰冷空气中凝滞,又被愈发逼近的引擎轰鸣强行拖拽。每一秒都似在紧绷的神经上拉锯。士兵们紧贴冰冷砖石或冻土,枪口微颤,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他们呼吸着混合焦糊、血腥与金属气息的空气,肺如砂纸打磨。坦克炮塔缓缓转动,沉重炮管指向烟尘腾起处,炮长贴紧瞄准镜,眼珠一眨不眨。炮手悬在击发钮上的手指微微汗湿。
突然,远方地平线一道刺目闪光撕裂灰霾!
“炮击——!!!”
凄厉哨音与嘶吼同时炸响!尖锐破空声如死神尖啸,瞬间压过所有呼吸心跳!
“轰隆——!!!”
“轰——!!!”
“轰!!!”
大地剧震!高地下方不远处的废墟区,瞬间被数团裹挟烈焰浓烟的橘红火球吞噬!砖石、木梁、扭曲金属如暴雨激射!冲击波狠狠撞上土坡,震得林峰脚下泥土簌簌滑落,烟尘弥漫。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炮弹如冰雹砸落,精准覆盖城西外围防线。爆炸声浪反复冲击耳膜,令人晕眩。刚筑好的临时路障在火光中四分五裂,几个未及隐蔽的士兵瞬间消失于腾起的烟柱,惨叫未及出口。
日军炮火延伸了!他们在用钢铁熔炉为步兵战车开路,粉碎通往右卫废墟的最后屏障!
林峰伏于临时掩体后,望远镜视野大半被爆炸烟尘烈焰遮蔽。他死死咬紧牙关,感受脚下大地疯狂的震颤与空气中灼热的冲击波。炮火的尖啸和爆炸的轰鸣是唯一的旋律,疯狂地撕扯着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透过翻滚的硝烟缝隙,他终于看到——
一长列深灰色钢铁巨兽,宛若自地狱深渊爬出的狰狞魔神,沿着炮火犁开的通道,碾过触雷燃烧的同袍残骸,碾过炸松的焦土,履带卷起遮天蔽日的腥泥。炮塔森然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吞吐着致命寒芒。紧随其后的,是蝗群般漫山遍野的土黄色身影,在坦克掩护下猫腰突进,刺刀如林,仿若溃堤的浊流,向着城西那片刚被炮火撕碎、摇摇欲坠的防线发起决死冲锋!
“稳住——!”林峰的嘶吼刺破爆炸间隙,带着砂纸磨砺般的沙哑穿透硝烟,“听令——!”
“开火——!!”
这声咆哮如惊雷炸裂,悍然撕碎战场喧嚣!早已绷紧如弓弦的防线骤然迸发致命怒吼!
“嗵!嗵嗵——!”数处隐蔽的迫击炮阵地率先喷吐火舌!尖啸的炮弹划破浓烟,狠狠砸向日军先头坦克!炽烈火球裹挟着金属撕裂的锐鸣轰然爆开!一辆九七式中战车履带应声断裂,化作燃烧路障瘫痪当场。更多坦克却碾着火浪继续推进,主炮齐声咆哮,炮弹尖啸着扑向暴露的炮位,顷刻将阵地与未及转移的士兵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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