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你赶紧去休息吧。”政委劝道。
“好,我回去了,你们不要忘了。”林峰说。
林峰又去见了老总,和老总聊了一会,就去休息了。
林峰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住处。那是一座相对完好的小院,曾是某个富商的宅邸,如今充作了临时指挥官的居所。院门口的哨兵向他敬礼,他勉强抬手回礼。
推开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未散尽的硝烟和尘土的味道。屋内的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只有一张铺着薄薄军被的土炕,一张方桌,两把椅子,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警卫班长迅速点燃了炕边的小铁炉,橘红的火苗跳跃起来,开始驱散屋内的寒意。
“司令,您歇着,我去弄点热水和吃的。”警卫班长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林峰没有反对,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他走到炕边,身体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似乎终于松弛了一瞬。他脱下沉重冰冷、沾满污渍的军大衣,动作缓慢而艰难,每一次抬手都牵扯着肌肉的酸痛。当那件象征着责任与重担的外衣被挂起时,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他坐在冰冷的炕沿上,双手撑住膝盖,试图平复那如同破风箱般粗重紊乱的呼吸。炉火的暖意渐渐包裹过来,却丝毫不能驱散他骨髓深处透出的冰冷。脸颊上凝固的血污和伤口在暖意中开始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不久前经历的惨烈。
警卫班长很快端来了一盆温水和一碗冒着热气的糊糊,又找来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巾。“司令,擦把脸,吃点东西吧。”
林峰接过布巾,浸入温水中。温热的水流触及皮肤,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他用力地擦拭着脸颊、额头和脖颈,试图洗去那些硝烟、血污和疲惫的痕迹。浑浊的水很快变成了暗红色。
他机械地拿起碗,勺子在糊糊里搅动了几下。食物粗糙的味道在口中蔓延,他强迫自己吞咽了几口,但胃里却一阵翻滚,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他放下碗,摆了摆手,示意实在吃不下。
“您多少再吃点……”警卫班长还想劝说。
“出去吧。”林峰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
警卫班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立正敬礼:“是!”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小心地关上了房门。
屋里只剩下炉火噼啪的燃烧声和林峰粗重的呼吸。他终于不再强撑,身体向后,重重地仰倒在冰冷的土炕上。薄薄的军被无法隔绝炕板的坚硬和凉意,但这具被透支到极限的身体,似乎连挪动一下寻找更舒适姿势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如同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哀鸣,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
林峰躺在炕上面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身体一接触那冰冷的炕板,最后强撑的意识便瞬间瓦解。沉重的眼皮像被焊死,再也无法抬起。然而,这沉睡并非安宁的港湾。身体深处积压的冰冷与灼热交替翻涌,如同两股暗流在撕扯。极度的疲惫像铅块灌注四肢百骸,沉甸甸地往下坠,却又被骨头缝里钻出的、无处不在的酸痛死死钉在冰冷的炕面上。那酸痛深入骨髓,随着每一次微弱的心跳,就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针在密密麻麻地刺扎。
炉火在角落里努力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微响,橘红的光在墙壁上投下不安的晃动阴影。这点暖意却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冰障,丝毫透不进林峰被寒气浸透的躯体。意识在混沌的泥沼里沉浮。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林峰感觉一身轻松。吃过饭林峰就到了指挥部,没有看见一个人,就去找老总,发现老总也不在。
“参谋,政委、参谋长和老总干什么去了?怎么都没有在指挥部?你知道吗?”林峰问。
“政委去安排招兵了,今天早上已经出去了,现在应该已经到招兵点了。粟参谋长去了一趟新兵营,看一下各个新兵的训练情况,老总去学校给学生们上课,给高级班讲学,高级班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开学了。”参谋说。
“行。你把兵工厂厂长和分厂长叫过来。还有工程师也一样都叫过来。”林峰对着参谋说。
参谋应声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急促回响。林峰独自站在偌大的作战室里,炉火的暖意包裹着他,却驱不散眼底深藏的倦色。他踱到地图前,目光再次扫过归绥、大同以及更远处日军盘踞的据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桌面。身体的疲惫感如同潮汐,短暂退去后又在骨骼深处悄然聚集,但他强行压下了那丝沉重,挺直了腰背。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密集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参谋带着几个人出现在门口。为首的是兵工厂总厂长赵大锤,一个脸庞黝黑、指节粗大的汉子,常年与钢铁火药打交道,眉宇间带着一股子沉静的狠劲。他身后跟着几位分厂长和几位眼神专注、穿着沾满油污棉工服的工程师,其中一位鼻梁上还架着副断了腿用线缠住的眼镜。他们身上都带着车间里特有的铁锈与机油混合的气味,一进门,便被作战室里严肃的气氛所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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