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远远不够!”老镗工打断他,指着旁边一堆刚钻废的枪管毛坯,“你们看看这内壁!再好的冷锻机也救不回来!做枪管,第一道孔钻不正,后面全是白费劲!”
气氛瞬间凝滞。枪管是枪械的命脉,废品率高就意味着宝贵的钢材和时间被大量浪费,而前线正等着枪!周围的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聚焦在这小小的角落,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林峰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清晰而沉稳:“老师傅,除了换更好的床子,还有没有别的法子?哪怕慢一点,费事一点,只要能钻出合格的孔!”
老镗工看着林峰,又看了看那堆废品,沉默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有!土办法!但得有人,有耐心,还得有好钻头!”他走到一台结构更简单、但看起来更笨重的老式台钻旁,拍了拍结实的铸铁基座,“用这个!主轴短,刚性足,震动小!但一次只能钻很短一截,钻一点,退出来清理铁屑,再重新对正、定位、接着钻!一根枪管,得分几十次、甚至上百次才能钻完!钻头要最硬最耐磨的合金钻头,不然几下就磨钝了,歪得更厉害!”
“好!就用这个法子!”林峰毫不犹豫,斩钉截铁,“老刘,立刻组织人手!分成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把所有最好的合金钻头集中供应这里!老师傅,请您亲自把关,带几个最细心的徒弟,负责最关键的对正和进给!慢不怕,我们要的是合格的枪管!废品率必须压下来!”
“是!司令!”老刘精神一振,立刻开始点兵点将。很快,几个手脚麻利、眼神专注的年轻工人被挑选出来,在老镗工的严厉注视下,开始进行那枯燥到极致、却又精密到分毫的操作:对准、进刀、钻一小段、退出、清理、冷却、再对准、再进刀……汗水顺着他们的鬓角流下,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稳定而微微颤抖,但每一次下钻都全神贯注。空气中只剩下钻头尖锐的摩擦声和退刀时铁屑掉落的沙沙声。
林峰站在一旁,默默看了一会儿这缓慢却坚定的进程。枪炮厂的其他角落,仿制MG42的冲压件在巨大的压力机下成型,发出沉闷的巨响;迫击炮的炮管在车床上被精细车削出膛线,卷曲的钢屑闪烁着金属光泽;装配线上,工人将一个个部件组装成完整的掷弹筒,敲打声清脆。希望与困难交织,汗水与决心交融,每一件成品的诞生,都浸透着后方工匠们无声的呐喊。
回到指挥部,煤油灯的光晕在简陋的土墙上跳跃。参谋长正伏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眉头紧锁,用红蓝铅笔在上面做着标记,旁边堆着新兵营的编制草案和训练计划表,厚厚一摞。政委则拿着刚汇总上来的后勤需求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粮食、被服、药品,当然,还有最刺眼的那一项——武器弹药缺口。
“司令!”参谋长抬起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新兵基础训练已经铺开,但实弹射击……缺口太大。现有的汉阳造、老套筒,加上修复的旧枪,勉强够武装两个营。剩下的,只能轮流用那几挺老机枪练点射了。”他指着地图上一个被重重圈出的点,“鬼子在这个方向的据点最近活动频繁,侦察兵报告有增兵的迹象。我们的时间窗口,恐怕比预想的还要紧。”
政委推了推眼镜,声音沙哑:“粮食还能撑一阵子,但药品,尤其是外伤药,储备见底了。兵工厂那边,掷弹筒和迫击炮的产量上来了,可炮弹……铜壳复装的速度跟不上消耗。赵大锤下午还派人来催,说轧钢厂供应的薄板质量不稳,冲压废品率又上去了,影响机枪机匣的生产。”
林峰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压力如同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每一个环节都在叫苦,每一个环节都亟待解决,却又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卡车厂需要时间调试和投产,有了卡车,后勤补给线和火炮机动性才能有质的飞跃;轧钢厂的麻点问题必须根治,否则枪械生产的根基不稳;枪炮厂那边,老镗工带着人用土办法钻枪管,效率低得可怜,但至少保证了最基本的合格率,这是当前唯一能稳定提供枪管毛坯的途径。
他的脑海中迅速权衡着。系统仓库里那台“高精度轧辊磨床”需要的积分是天文数字,短期内根本无法指望。陈师傅提出的冷却系统改造方案,是轧钢厂唯一的出路,必须不惜代价立刻完成。卡车厂的王工需要的特种橡胶原料,根据地没有,只能冒险通过地下渠道从敌占区搞。至于枪管……他眼前浮现出老镗工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还有那几个年轻工人因长时间专注而微微颤抖的手臂——人力,是目前唯一能压榨的“资源”。
“命令!”林峰的声音打破了指挥部的沉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第一,后勤部全力保障陈师傅轧钢厂改造所需的一切物资,赵大锤亲自督阵,两天内必须完成冷却系统改造!第二,情报处动用一切关系网,务必在一周内搞到王工需要的硫磺和特种添加剂,不计代价!第三,枪炮厂钻枪管工序,增加人手,实行四班倒!告诉老镗工,只要钻出合格品,要人给人!另外,从新兵营挑选一百名有过铁匠、木匠或者石匠经验的战士,组成技术预备队,明天一早就进枪炮厂,跟着老师傅们打下手,学基础!前线等不起,我们就用人命去填这技术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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