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黄山官邸的灯火在浓雾中显得格外昏黄。雨浓捏着那份还带着电波余温的译电，步履匆匆，皮鞋敲打在地砖上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卫兵无声地推开厚重的橡木门，书房内弥漫着雪茄和墨汁混合的气息。
老蒋正背对着门口，凝视着墙上一幅巨大的北伐地图，身形在灯影下显得有些削瘦。雨浓立正，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急促：“校长，急电！华北潜伏人员冒死送出，岗村处所得，关于匪区大同‘铁砧’兵工厂的最新评估。”
老蒋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伸出手。雨浓立刻将译电纸恭敬递上。
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老蒋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速度越来越慢。当看到“月产仿MG42机枪三十挺”、“迫击炮五十门”、“枪管冷锻工艺”、“载重卡车十辆”这些字眼时，他捏着纸张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下颚线绷紧如刀削。
“啪！”一声轻响，老蒋将译电纸重重拍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颤了颤。他猛地抬眼，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地刺向雨浓：“娘希匹！这上面写的，是八路军？还是哪个列强的兵工厂？！”
雨浓腰弯得更低：“校长，消息来源反复确认过，是岗村宁次亲自拍桌震怒的绝密评估，其情报部门损失惨重才拿到……应无虚假。”
“三十挺机枪……五十门炮……卡车……”老蒋低声重复着，每一个数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在书房里踱起步子，步伐沉重，“阎百川的太原厂，当年也没这个能耐！他们哪来的机器？哪来的油料？哪来的技术工人？冷锻……冷锻枪管，连我们……”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语气里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已表露无遗。
他猛地停步，再次看向那份报告，眼神变得无比阴鸷：“林峰……又是这个林峰！上次坏我事端的是他，如今在敌后弄出这么大动静的还是他！”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被雾气笼罩的山城夜景，沉默片刻，声音冰冷地传来：
“这哪是打鬼子，这分明是在养虎为患！其志不小啊……”他转过身，疲惫地挥挥手：“去吧。另外，我们自己的兵工署……一群废物！催！给我往死里催产量！”
老蒋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桌边缘，仿佛在掂量着无形的力量。窗外山城的雾气愈发浓重，将灯火吞噬成模糊的光斑，一如他心中翻腾的阴云。他踱回书桌前，拿起那份还残留着墨迹的译电纸，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恐惧，而是被一种近乎灼烧的野心所驱动。那些数字，三十挺机枪、五十门炮、冷锻枪管……每一个都在嘲笑着他的布局。他低声自语：“哼，土八路以为靠这点家当就能翻天？美械一到，坦克轰鸣、战机蔽日，你们那些土作坊，连塞牙缝都不够。”他眼前浮现出林峰那张模糊却顽固的脸孔，以及岗村宁次暴怒的丑态，心底的轻蔑与焦躁交织成一团火。必须掐断这苗头，趁它还未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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