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小虎和几名警卫班战士已经从卡车车厢和马背上跃下，不顾一切地扑向那辆失控的大车！他们用身体死死顶住正在下滑的车厢板，脚在湿滑的冰面上寻找着微不足道的支撑点。另外几人则奋力去拽住受惊挣扎的骡马缰绳。
“稳住！别松劲！”小虎的脸憋得通红，棉袄的肩头被粗糙的车板磨得嗤嗤作响，他嘶吼着，双脚在冰面上蹬踏，试图找到一点摩擦力。
林峰翻身下马，几步冲到跟前。他二话不说，肩膀猛地顶在沉重的车辕上，冰冷的铁木硌得骨头生疼，刺骨的冻雨顺着脖颈灌进衣领。他朝着后面愣住的运输队员咆哮：“愣着干什么！垫木板！绳子！把车拉正！快！”
“一、二、三——起！” 在众人的号子声中，倾斜的大车被一点点地、艰难地从悬崖边拽了回来。骡马被安抚住，重新站稳。所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在眉毛胡须上，结成冰溜子。
“检查损失！清点物资！”林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混合物，视线扫过惊魂未定的战士和受惊的骡马。每一秒的耽搁，都像一把钝刀在割他的心。他抬头望向漆黑一片的前路，风雪更狂，雨雪更密，归途仿佛永无止境。
“继续前进！加快速度！”他翻身上马，冰冷的缰绳勒进同样冰冷的手掌，“天亮前，必须到家！”
队伍在林峰的喝令下重新振作，马蹄和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风雪裹挟着冻雨，抽打在每个人的脸上，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眉毛和帽檐早已结满厚厚的白霜。林峰伏在马背上，眯起眼睛，视线穿透狂舞的雪幕，紧盯着前方卡车的尾灯——那微弱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仿佛随时会被吞噬。他的手掌被缰绳勒得生疼，冰冷刺骨，却丝毫不敢松懈。
山路愈发崎岖，一个陡坡横亘眼前。冰层覆盖的斜坡像一面镜子，反射着混沌的天光。打头的卡车引擎咆哮着，车轮却在冰面上空转，溅起的泥雪糊满了挡风玻璃。驾驶员猛踩油门，车身剧烈抖动，却寸步难移。后面的队伍被迫停下，骡马不安地喷着白气，蹄子刨挖着坚硬的冰面。
“推车！”林峰的声音炸开，不容置疑。他翻身下马，靴子踩进深雪，一个趔趄险些滑倒。小虎和警卫班战士已冲上前去，肩抵车厢，背顶轮胎，用血肉之躯对抗湿滑的冰坡。“一、二、三——使劲！”号子声在风雪中嘶哑响起，混杂着引擎的轰鸣和金属的摩擦。林峰加入人堆，冰冷的车厢铁皮硌进肩膀，雨雪顺着脖颈流下，浸透棉衣。他咬紧牙关，脚下的冰层发出碎裂的呻吟。每一次发力，都牵动全身的酸楚，但脑海中只有铜壳、钢坯和磺胺药瓶的影子——那是战士们的血，是伤员的命！
终于，卡车在众人合力下，一寸寸攀上坡顶。队伍重新启动，速度却慢得像蜗牛。风雪更狂了，能见度不足十步，耳畔只有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和车轮碾压冰面的哀鸣。林峰的心悬在刀尖上，他不断扫视四周的黑暗，警戒着可能的伏击。岗村那条老狗，绝不会放过这条运输线。
突然，左侧山崖传来一声异响——是碎石滚落的声音！小虎猛地勒马，低喝：“警戒！”警卫班战士齐刷刷端起枪，手电光柱刺破雪幕，扫向崖顶。只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风雪中。“是侦察兵！”小虎的声音紧绷，“司令，可能有埋伏！”
林峰眼底寒光一闪，手已按在驳壳枪上。伏击？现在耽搁一秒，就是万劫不复。他当机立断：“不管他！全速冲过去！机枪手准备压制！”命令刚落，队伍骤然加速。卡车引擎嘶吼，骡马被鞭子抽得奋蹄狂奔。警卫班战士分散两侧，子弹上膛的咔嚓声清晰可闻。林峰一马当先，黑马如离弦之箭，迎着风雪猛冲。山崖上再无动静，只有狂风卷着雪片，像无形的嘲弄。
终于，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风雪渐歇。朦胧的晨光中，兵工厂的轮廓隐约可见——低矮的砖房、袅袅的炊烟，还有了望塔上摇曳的灯火。林峰的心猛地一松，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淹没。他勒住马，回望身后：长长的车队蜿蜒如龙，铜料桶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黄光，药品箱上的棉被结满冰壳。战士们个个像雪雕，棉衣湿透，脸上刻满冻痕，但眼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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