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司令部的命令却要求“就地防御,不得进攻,就地发展”。
“发展?”政委咀嚼着这个词,眼神复杂。他当然明白“发展”的含义——巩固新解放区,发动群众,建立政权,恢复生产,积蓄力量。这是根据地建设的根本,也是持久战的基石。在兵不血刃拿下包头部分区域、五台、孟县后,这确实是当务之急,百姓们惊魂未定,家园化为废墟,急需安抚和救助。部队连续作战,也需要休整补充,消化胜利果实,而且日军撤离后敌特未必撤离了,接下来就是稳定根据地和发展根据地,这是第一要务了。
但……敌人呢?那在铁路沿线、关隘要口虎视眈眈、磨刀霍霍的敌人呢?他们绝不会坐视八路军安心“发展”!这看似平静的“就地防御”,实则暗流汹涌。日军收缩兵力,加强防御,必然伴随着更频繁的侦察袭扰,甚至可能主动发起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以摸清八路军的防御部署和虚实。那些被强化训练、配属给日军的伪军,也绝不会安分守己,他们熟悉本地情况,很可能成为日军耳目和爪牙,进行渗透破坏。
“政委……”王铁柱忍不住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司令部的命令……”
政委缓缓抬起手,制止了他。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尘土气息,此刻仿佛也带上了一丝铁锈般的沉重。他必须执行命令,这是纪律。但如何执行,却大有文章。
“命令,收到了。”政委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但那份凝重却更深了,如同压城的乌云,“执行司令部指示:全军转入防御状态,停止一切进攻性行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师长和周围肃立的参谋、警卫员,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
“第一,防御不是消极挨打!各部队立即按照预定防御计划,依托现有工事,结合地形,构筑纵深、坚固的防御体系!交通壕、散兵坑、机枪巢、炮兵阵地、反坦克壕、雷区……一样都不能马虎!要形成环形防御,互为犄角!重点防御方向,就是南面铁路线及省界关隘!鬼子随时可能反扑,或者进行火力侦察,必须让他们撞得头破血流!”
“第二,侦察任务不变,甚至要进一步加强!不仅要摸清鬼子在铁路线、关隘的兵力火力部署、工事构筑细节,更要密切监视其动向!任何部队调动、物资运输、工事增修的迹象,都必须第一时间上报!同时,加强对控制区内的巡逻警戒,特别是夜间,严防敌特渗透破坏!那些伪军,熟悉本地,要格外警惕!”
“第三,立刻着手‘就地发展’!七师、八师,以团、营为单位,划分区域,在确保防御安全的前提下,迅速展开群众工作!组织干部和宣传队,深入街道、乡村,安抚百姓,发放救济粮,组织掩埋尸体,扑灭余火,清理废墟!帮助群众重建家园,恢复最基本的生产生活秩序!同时,建立基层政权组织,发动群众,组织民兵自卫队,把群众真正武装起来,保卫自己的家园!”
“第四,部队自身抓紧时间休整!清点缴获物资,补充弹药给养,救治伤员,进行战斗总结和防御战术训练!尤其是针对鬼子可能的炮击、步炮协同进攻,要加强演练!思想工作也要跟上,要向战士们解释清楚当前战略转变的必要性,防止产生消极避战或急躁冒进的情绪!”
政委的目光最后落在南方,那被日军重兵封锁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鬼子想用铁链锁住我们,用乌龟壳耗死我们,同时等着我们松懈。我们偏不!防御,要固若金汤,让他们无机可乘!发展,要如火如荼,把根扎深扎牢!把孟县、五台,变成我们新的堡垒,新的跳板!把群众的心,牢牢地争取过来!等我们站稳了脚跟,力量积蓄够了……”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再次发出轻微的脆响,“再硬的乌龟壳,也要把它砸个稀巴烂!再粗的铁链,也要把它寸寸斩断!现在,执行命令!”
“是!”王铁柱和张铁山齐声应道,声音中重新燃起了斗志。他们明白了政委的意图——以铁壁般的防御挫敌锋芒,以扎实的发展积蓄力量,将司令部的战略意图与眼前的敌情紧密结合,在看似被动的防御中,为未来的主动进攻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城楼下原本因停止追击而略显茫然的士兵们,再次投入到紧张的构筑工事和群众工作中。孟县残破的城垣内外,一种新的、更坚韧的力量,正在这诡异的宁静与巨大的压力下,悄然凝聚。政委站在垛口旁,身影如同一块沉默的礁石,承受着来自南方铁链般敌阵的无形压力,也注视着脚下这片亟待复苏的土地。他拿起望远镜,最后一次望向南方那模糊的地平线,然后重重一拳,砸在了身旁冰冷的垛口上。
指关节传来的冰冷刺痛感并未完全驱散政委胸中的那团火焰。他收回拳头,目光却没有离开南方那片被日军重兵封锁、仿佛凝固了的天地。城垛冰冷的触感似乎还烙印在皮肤上,与司令部的命令一样,清晰、坚硬,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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