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第110师团指挥部。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唯有电报机单调的“嘀嗒”声敲打着每一根紧绷的神经。墙壁上巨大的华北作战地图前，木村经广背手而立，目光死死钉在代表井陉矿区的那个红叉上。那份来自柳川大佐的诀别电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一个与会军官的心头。
“……八路军拥有重炮部队……火力强度远超预期……至少为105毫米口径榴弹炮……二十四门以上齐射……”作战参谋涩谷中佐的声音干涩，每念出一个词，作战室里本就稀薄的空气便凝固一分。将电报纸轻轻放在铺着绿呢的长桌上，那薄薄的一张纸，此刻重若千钧。
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几个参谋军官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105毫米榴弹炮？二十四门？这怎么可能？那是在山区神出鬼没的八路军游击队，不是装备简陋、弹药匮乏的泥腿子吗？
“八嘎！”一声压抑着狂怒的低吼打破了沉默。独立混成第八旅团长水原义重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谎报！柳川这个懦夫！一定是为他的无能找借口！土八路怎么可能有重炮？他们连像样的迫击炮都凑不齐！”
“冷静！”参谋长花谷正少熊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柳川大佐是帝国陆军大学的高材生，以严谨着称。他发出的是诀别电报，没有理由在最后时刻虚报军情。”
“那这些炮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井关仞指着地图上太行山那连绵的褶皱，“还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他们如何运输？如何隐蔽？如何保障弹药？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或许，”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来自角落里的情报课长黑木少佐，“并非不可能。如果……有外部力量介入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缓缓转过身，鹰隼般的眼睛盯着黑木：“说下去。”
“哈依！”黑木挺直身体，“诸位长官，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近期在蒙古边境和苏蒙边境地区，苏联远东红军的调动异常频繁。虽然他们声称是例行演习，但其规模和装备水平远超以往。而且，”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我们截获过一些零星的、无法完全破译的无线电信号，源头指向北方，信号特征……与我们在诺门罕遭遇过的苏军通讯模式有相似之处。”
“苏 联？！”井关仞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们在秘密武装八路军？”
“不排除这种可能。”花谷正接口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木村沉默地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石家庄阴沉的天空。井陉失守，不仅意味着一条重要能源补给线的断绝，更意味着八路军战斗模式的颠覆性升级。
“查！”他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黑木！”
“哈依！”
“动用所有潜伏力量，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清楚这些重炮的来源！是秘密援助？还是他们自己仿制？或者是通过其他渠道获得？我要确凿的证据！”木村的目光扫过众人，“同时，将此情报摘要，火速呈报北平方面军司令部及东京大本营！请求特高课最高级别介入！”
“哈依！”黑木肃立领命。
“师团长，岗村司令官回电，这是他们自己造的，已有确切的电报，只是没有向下通报。”参谋进来说。
“八嘎，一群猪似的人，为什么不通报，我的一个混成旅团就这样没有了，还丢了能源重镇，他们应该为此负责。······”木村骂了半个小时，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给大本营发电，告诉大本营这里的一切，让大本营，让陆相给我们主持公道。”
“师团长，不可，我们还要在华北方面呢，不能闹太僵了。”
“······，发过去，不要让我重复。”
黑木垂着头，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不敢抬头看木村因暴怒而扭曲的脸。
花谷正干咳了两声，试图打破这死寂的氛围：“师团长阁下，眼下当务之急是加固石家庄城防，防止八路军乘胜追击……”
“加固？”木村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叮当响，“加固有什么用？告诉所有前沿阵地，给我死守每一寸土地，谁敢后退一步，军法从事！他们没有飞机，重炮只是活靶子，不要怕。”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满是怨毒，“还有，让特高课立刻着手调查岗村司令部那些隐瞒情报的混蛋，我要他们的详细名单！”
参谋赶紧弯腰应道：“哈依！卑职这就去办！”
木村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墙上的地图，太行山的轮廓在他眼中变得格外狰狞。“告诉那些‘鼹鼠’，如果一周内没有确切消息，就不用回来了！”他顿了顿，转向水原义重，“水原君，你的独立混成第八旅团立刻向石家庄靠拢，接替井陉方向的防御。沿途加强警戒，一旦发现八路军的重炮痕迹，不惜一切代价摧毁！”
水原义重脸色铁青，咬牙道：“哈依！但旅团目前的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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