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时，教堂钟楼
八路军战士冲进地堡后，山口的尸体已经冰冷。在他身边，三名参谋以同样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报告师长，教堂占领，日军指挥官山口健次郎自杀，残部被歼。”通讯兵报告。
杨武登上硝烟弥漫的钟楼，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市。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和废墟，一些建筑还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统计伤亡，抢救伤员，巩固阵地，”杨武的声音因为长时间吼叫而沙哑，“日军可能有援军，告诉战士们不要放松警惕。”
“俘虏怎么处理？”
“按政策办，救治日军伤兵，俘虏集中看管。”杨武顿了顿，“另外，找到山口健次郎的尸体，妥善安葬。他是个军人，虽然是对手，但战斗到了最后。”
“是！”
夜色完全笼罩邢台。枪声零星响起，是八路军在清剿残余日军。城市大部分已经解放，但战斗还未完全结束。
杨武感到疲惫。这一仗，一军伤亡超过四分之一，其中阵亡八百余人，重伤五百余人。许多熟悉的面孔永远消失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邢台拿下，邯郸还在激战，更大的战斗还在后面。
“师长，纵队司令部来电，”参谋长拿着一份电报走来，“祝贺我部解放邢台，命令我部休整一天，然后东进，防御敌人南下。”
杨武点点头：“回电：我部已攻克邢台，全歼守敌，正巩固城防，随时准备东进支援。”
他转身看向城内，战士们正在清理战场，拾伤员，收集武器。迫击炮班还在对可疑区域进行威慑性射击，MG-42机枪组在制高点警戒，105毫米榴弹炮的炮管在夜色中散发着余热。
邢台，这座被日军占领七年之久的古城，终于回到了中国人民手中。
杨武没有睡，他仍在指挥部研究地图。邢台虽然拿下，但邯郸还在激战，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
“师长，您休息一下吧，”警卫员劝道，“您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等会儿，”杨武头也不抬，“你先去睡，明天还要赶路。”
“您不睡，我也不睡。”
杨武抬起头，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警卫员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已经像个老兵了。战争让这个年龄的孩子迅速成熟，或者说，迅速苍老。
“好，我们都休息，”杨武终于放下铅笔，“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邢台。城市大部分笼罩在黑暗中，只有几处火光还在燃烧，像不灭的烽火。
夜风吹过，带来硝烟和血腥的气息。远方，隐约传来鸡鸣。天，快要亮了。
当邢台方向传来隆隆炮声时，邯郸城内的日军独立混成第一旅团旅团长小松崎力雄大佐，正站在城墙观察哨，用望远镜观察城外八路军的动向。
“邢台打起来了，”他对身边的参谋长说，“山口君应该能顶住。但我们的麻烦也不小。”
参谋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邯郸城外，八路军的部署已经完成。东、南、北三面，密密麻麻的散兵坑、机枪阵地、炮兵阵地。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用伪装网遮盖的大家伙——那是重炮。
“至少三十门105毫米榴弹炮，”小松崎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还有数量不明的山炮、迫击炮。王有望把家底都搬来了。”
“但我们邯郸不是邢台，”参谋长说，“城墙高用混凝土加固。护城河宽河底布满铁蒺藜。城外也弄了开阔地。城内，每栋建筑都是堡垒，街巷布满街垒和反坦克障碍。八路军要打进来，至少要留下五千具尸体。”
小松没有接话。他参加过南京战役、武汉会战，是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军官，以冷酷和谨慎着称。邯郸的防御体系是他亲自设计督建的，他有信心挡住任何进攻。但这次，他感到不安。
八路军的变化太大了。几年前，他们还只能用土枪土炮打游击，如今却有了重炮、坦克、自动武器。这种变化的速度，让他心惊。
“命令各部队，进入一级战备，”小松崎说，“炮兵测定诸元，士兵进入预设阵地。告诉士兵们，邯郸是我们的，不能丢。人在城在，城亡人亡。”
“嗨！”
小松崎继续观察。在望远镜里，他看到了八路军的装甲车——至少二十辆，大都是新的。还看到了那些传说中的MG-42机枪阵地，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城墙。
“重迫击炮，”他低声说，“那是120毫米的重迫击炮，巷战利器。”
“但我们有反制措施，”参谋长说，“城墙上的反斜面工事，可以躲避曲射火力。城内街巷狭窄，装甲车展不开。只要把八路军放进来，在巷战中消耗他们，胜利还是我们的。”
小松崎点点头，但心中的不安没有消散。他想起在陆军大学时，德国教官说过的一句话：“当你的敌人开始学习你的战术，并用你的武器对付你时，战争的性质就改变了。”
八路军不仅在学习，而且在改进。他们的步炮协同、装甲步兵配合，已经很有章法。这场仗，不好打。
“报告！”通讯兵跑来，“北平司令部电令：坚守邯郸，援军三日内抵达。”
“三日？”小松崎苦笑，“八路军，他们会在三日内给我们喘息之机吗？”
仿佛回答他的问题，远处传来隆隆炮声。不是来自邢台方向，而是来自邯郸城东——八路军开始炮火准备了。
“终于来了。”小松崎反而镇定下来，“命令各部队，防炮！”
话音未落，第一发炮弹已经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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