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雍王仿佛已经忘记了乌沉木的话题,又将话头折返,再次问及望霞庄遇刺当晚的种种细节。他问得极细,从三郎君为何要画那三幅风格迥异的鹿图,到湖心亭刺客的武器与人数,再到当晚他们是如何在萧将军人马的搜寻下躲藏,又是如何决定让何允修突围返城搬救兵。
每一个问题,都带着试探和陷阱。
稍有不慎,便会前后矛盾,满盘皆输。
三郎君却依旧从容不迫,丝毫不做隐瞒。
他将那晚的全过程,仔细地、有条理地复述了一遍。
崔遥则在旁边,适时地补充一两句,佐证他的说辞。
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仿佛早已排演过无数次。
当被问及,为何要躲着前来“保护”的萧将军,三郎君的回答堪称绝妙。
他将其归结于世家子弟自小培养出的、近乎本能的自我防范意识。
他说,在情况未明之前,将自己的安危完全托付于一个手握兵权的将军,并非明智之举。
毕竟,萧将军当晚也一直未曾明确向他们亮明意图,那场满庄的搜索,可以说成是保护,但谁又能保证,那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呢?
至于他们为何要冒险突围,将军大可以解释说他们是多心了,是误会了。
所以,三郎君也只能坦然承认,他们或许就是“多想了”。
他将所有的行为动机,都归于一种主观的、无法被证伪的“猜疑”和“谨慎”。
这样一来,无论雍王自己心里如何揣测,都无法从他们的言辞中找到任何确凿的破绽。
这次拜访,就在这样一种表面一团和气,实则暗流汹涌的气氛中,缓缓走向了尾声。
起身告辞时,雍王亲自将我们送到门口。
他的目光越过三郎君,落在了右仆射公的身上,忽然没头没尾地感慨了一句。
“小郎君们都长大了。右仆射公,我们都老了。
曾经那些暗流涌动,风霜雨剑的时刻,也终于轮到他们了。”
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沧桑,几分过来人的审视,又像是一种隐晦的提醒,或是警告。
右仆射公的脸上也浮现出复杂难明的感慨之色。
他只是微微躬身,并未接话,最终带着我们施礼告辞,转身离去。
坐上返回若水轩的马车,三郎君一直沉默不语。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长而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疲惫的阴影。
方才在听松堂里那个运筹帷幄、言辞锋利的身影仿佛只是我的错觉,此刻的他,看上去更像一个耗尽了所有心力的少年。
马车辚辚,驶过繁华的街道,转入僻静的巷道。
直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他才忽然睁开眼,低声说了一句。
“玉奴,京师的冬天,快到了。”
我下意识地抬头,透过车窗的缝隙望向外面。
天边流云变幻,残阳如血,给灰白色的天空染上了一层壮丽而凄清的色彩,确实有了几分萧瑟之意。
但我知道,他说的不是天气。
一场真正的寒冬,一场席卷京师,牵动天下棋局的凛冽寒冬,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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