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呜的低鸣。
老人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沟壑纵横的脸,皮肤黝黑,像是被岁月和风霜浸透的老树皮。
但那双眼睛,却并不浑浊,反而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精明与审视。
他放下手中的竹篾,在衣襟上擦了擦手,这才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到篱笆前。
他没有立刻去拿东西,而是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仿佛要透过我的面具,看穿下面的我。
“你是倩娘的至交?”老人开口问道,语气缓和了一些。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简短地回答,没有多言。
老人点了点头,伸手拿起那个信物——
那是一块半旧的竹牌,上面刻着一种我看不懂的花纹,似乎是某种图腾。
他拿着那个护身符,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阿鸾记挂着她阿姊呢,这下知道安好就放心了。”
老人叹了口气,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然后对着我拱了拱手。
“多谢客官千里迢迢送来。老拙聂伯,代阿鸾谢过了。”
“举手之劳。”
聂伯转身回屋,片刻后端出一碗水。
“山野之地,没什么好招待的。客官喝口水润润喉吧。”
我看了一眼那碗水,清澈见底,并无异味。
但我行走江湖多年,深知防人之心不可无,便婉言谢绝:
“不必了,我还要赶路。”
说罢,我转身欲走。
“客官留步。”
聂伯忽然喊住了我。
我脚步一顿,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的匕首,身体紧绷。
然而,聂伯并没有任何异样。
他只是快步走上前来,将方才倩儿给我的那个竹牌信物,重新递到了我面前。
“这个信物,客官拿着吧。”
聂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目光扫过渐暗的天色,语意深长。
“客官,眼看日头就要落山了。我们这地界,看着荒僻,实则各路人马杂居,不算太平。”
他将竹牌往前递了递,声音压低了几分:“这牌子,附近讨生活的人多少都认得。客官带在身上,若是遇上什么麻烦,或是要过个道、渡个江,亮出来,他们看在我聂伯的薄面上,总会给些方便的。”
我心下一动,目光落在那个看似普通的竹牌上。
过道?渡江?
我本想说不必,暗卫赶路,最擅长的便是隐匿行踪,哪怕是龙潭虎穴也闯得,何须借一个篾匠的面子?
而且我此行隐秘,并不想承这种莫名的人情。
但心念急转之间,我改变了主意。
这竹牌看似平平无奇,做工却极为考究,那上面的花纹隐约透着一股古朴苍凉的意味。
倩儿当初给我时,只说是妹妹的信物,如今这篾匠却又还给我,还特意指点我用它过江。
看来这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竹牌。
我伸手接过了那个信物,躬身行礼。
“多谢聂伯指点。”
聂伯重新坐回了矮凳上,拿起竹刀,继续那一成不变的劈砍动作。
“去吧,趁着天还没黑,莫要在竹林里逗留。免得迷了路。”
我告别了老人,却没有继续向西,而是折回了沿路过来的那个小寺庙。
那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山神庙,就在距离竹林五里外的一处山坳里。
我坐在破败的庙门槛上,手里把玩着那枚竹牌,脑海中思绪飞转。
倩儿为何要让我千里迢迢送一个护身符?
当真只是以慰心中挂念?
那个叫聂伯的老人,我知道他。
每个月的十五号,他都会去陵海城卖竹器,手艺极好,在城中颇有名气。
倩儿说,在她动身的那个月的十五号,那个老人正好没来陵海城,一时走得急,这符便没能送出去。
这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可是,这符送出去了,作为“信物”的竹牌却回到了我手里。
而且,聂伯那句话——“西边那江上的渡船,用这信物,可以不用花钱。”
在这乱世之中,在这个权力与欲望交织的各地,什么东西能比真金白银更管用?
只有一种东西——身份,或者说是某种势力的通行证。
这枚竹牌,就是。
在这片地界上,凭它能过江,就不简单。
莫非这个与倩儿有关联的篾匠铺,看似普通,却极有可能是这条隐秘路线上的一处暗桩?!
此行我要去调查的“隐秘运输之路”。
那些走私乌沉木、兵器、私盐的商队,绝不可能大摇大摆地走官道。
他们一定有自己的路线,有自己的渡口,有自己的接头人。
这江上的渡船,或许就是这条黑道上的关键一环。
倩儿……她是无意中卷入,还是另有隐情?
不管怎样,这枚竹牌现在在我手里,便是我切入这条暗线的钥匙。
此时天色已晚,山林间升起了淡淡的瘴气。
我站起身,在破庙里转了一圈。
寺庙这种地方,往往是江湖人藏匿大宗物件、交换情报的首选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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