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一怔,目光在周遭转了一圈。
确实眼熟。
这布局,这格调,像极了三郎君在陵海城的居所——若水轩。
林昭看着我,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嬉皮笑脸,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期待。
“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觉得这枕流轩像极了若水轩。
那时候我就想,若是以后有机会你来到这里,你一定会喜欢。
没想到……今日你竟真的站在了这里,不是在做梦……”
我的心猛跳了一下。
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波动,没有接话。
林昭轻咳一声,转头看向正指挥着仆役送热水的总管。
瞬间恢复了那副颐指气使的郎君派头,吩咐道:
“去,把西边那个暖阁收拾出来,铺上最软的丝被,点上最好的安神香。”
那总管愣了一下,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迟疑:
“昭小郎君,这位……护卫小郎,按规矩,是不是安排在倒座房或者外院的耳房比较合适?暖阁毕竟是……”
在世家大族的森严规矩里,护卫便是下人,怎么能住进主人的院子里?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林昭脸色瞬间一沉,眉宇间竟透出一股少见的凌厉与威压。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一路若是没有他,我早就死在林子里了!
别说是暖阁,就是这正房他想住,郎君我也得立刻腾地方!
怎么,如今我的话在这别苑里不管用了?还是说,你觉得你能替我做主?”
总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大跳。
连忙躬身告罪:
“不敢!不敢!是在下多嘴!这就去安排!”
看着总管惶恐离去的背影,一直倚在门框上的何琰轻笑了一声,懒洋洋地说道:
“行啊林小郎君,这威风耍得不错。”
林昭轻哼了一声,又恢复了那副傲娇的模样。
“郎君我虽然身子骨弱,但这脾气可不弱。
谁敢慢待了玉……阿青,我跟他没完。”
他差点顺口叫出了我的名字,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改口成了我的化名“阿青”。
不多时,那总管带着几个丫鬟去而复返,手中端着精致的菜肴。
总管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殷勤地问道:
“郎君,是否要替您准备礼品,明日一早去拜见老太君呢?”
此言一出,屋内原本轻松的气氛微微一凝。
我心中也是一动。
这位老太君,便是林昭和何琰的外曾祖母,王家如今辈分最高的老祖宗。
按理说,王家乃是当世顶级门阀,根基深植于京师,族中子弟多在朝为官,权倾朝野。
这位老太君作为王家的定海神针,本该在京师颐养天年,受子孙承欢膝下,享尽天伦之乐。
可奇怪的是,她偏偏不住繁华的京师,而是长居在这远离权力中心、地处偏远的屏城。
对外宣称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老太君念旧。
这屏城是老太君与京师的老宗主年轻时生活过的地方。
老宗主当年曾在此任职,两人在这里度过了一段神仙眷侣般的日子,留下了无数美好的回忆。如今老宗主仍在京师为陛下殚精竭虑,她却选择返回故地,守着这份回忆颐养天年。
这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几分令人动容的深情。
但在波诡云谲的官场与世族之中,又有几个人会真的相信这仅仅是一场风花雪月的念旧?
谁不去揣度这背后是否藏着什么精妙的布局?
京师,那是天子的京师,是皇权的中心。
而这屏城,却是藩王的属地,且是有子嗣、有封地、有实权的藩王属地。
王家虽然主要势力盘踞在京师,但这屏城,却像是一颗看似无用、实则深远的闲棋冷子,被那位看似不问世事、实则心如明镜的老太君,牢牢地钉在了这里。
这其中的深意,细思极恐。
林昭缓缓放下了茶盏,脸上的漫不经心收敛了几分,坐直了身子,正色道:
“那还用说吗,自然是要去磕头请安的。
只是我们在路上遇了几个不开眼的小贼,受了些惊吓,形容狼狈。
若是这副模样去了,怕是会惊扰了她老人家,惹她担心。
先让我们歇两日,养养精神再去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礼品你先备着,要挑最好的。过两日,我自会和琰郎君一同去拜见老太君。”
“是是是,郎君考虑得周全!在下这就去办!”
那总管见自己的提议得到采纳,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连应声,带着人退了下去。
随着房门重新关上,屋内的喧嚣散去,只剩下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虽然谁都没有说话。
但彼此眼中的凝重,却已说明了一切。
这屏城的风雨,终归要来。
喜欢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请大家收藏:(m.38xs.com)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