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无声息地跟在草鬼婆的身后,如同林间一抹无形的魅影。
我抬手摸了摸脸颊,触感冰凉且粗糙。
那是一张上次林昭做的蛇皮面具,经过特殊药水浸泡,不仅能防虫蚁叮咬,更能隔绝大部分腐蚀性的瘴气。除此之外,我腰间的革囊里塞满了各式瓷瓶——解毒丸、驱蛇粉、止血散,甚至还有几枚遇火即燃的霹雳弹。
袖口处,还放着上次聂伯给我的那枚竹牌。
那枚能让船翁渡我过江,据说能在这片区域拥有一些便利的竹牌。
不知,这次它是否还能再派上一次用场。
所以我把它放在能随时取出的位置。
这次,看似准备周全,实则不然。
我深吸一口气,让肺腑适应这湿热得令人窒息的空气。
若是三郎君愿意,我本可以拥有更精良的装备——
毕竟,他在那片密林的深处,有自己的产业。
出入必然能更稳妥安全。
但他并没有给。
他只给了我一块牌子。
临行前,我终于向他坦白了西境之行中隐瞒的部分——关于何琰与林昭的表白,关于何琰已经知晓我曾护送他的事实。
三郎君最后说:
“既能从西境那全身而返,想必这俚人区对你而言,也不过是小菜一碟。”
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随手抛给我一块黑沉沉的铁牌。
“拿着这个,去吧。至于惩罚……回来再领。”
那块牌子是三郎君在俚人区产业的通行证,仅此而已。
那一刻的他,显得既小气又计较。
但我不敢多言,身为暗卫,主子的情绪便是天,无论这情绪是赏是罚,都只能受着。
更何况,我知道身后还有一双眼睛。
雁回。
他的武功深不可测。
此刻正沉默寡言地隐匿在更深的暗处。
他的身上定然带着我不曾拥有的进入俚人区的装备和底牌。
三郎君,对我惩罚归惩罚,但雁回是保护线。
收敛心神,我将视线重新聚焦在前方那个佝偻的背影上。
林子越来越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阔叶遮蔽,四周昏暗得如同未醒的梦魇。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树叶和不知名花朵混合的甜腥味,这味道我熟悉,是瘴气的前兆。
草鬼婆走得很慢,却极稳。
她背上那个巨大的竹篓随着步伐微微晃动,上面的油布透不出一丝缝隙。
最让我惊异的是,她脚下穿着一双极其破旧的草鞋,踩在满是枯枝败叶的地面上,竟然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我也放轻了脚步,每一步都踩在她落脚的印记旁,借此规避可能存在的陷阱。
这一路并非坦途。
仅仅半个时辰,我们就穿过了三道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杀机四伏的灌木丛。
这里毒虫遍布,色彩斑斓的蜘蛛结网于人面高的位置,稍不留神便会撞上一脸;
手腕粗细的青蛇盘踞在树梢,信子吞吐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好几次,那些毒物已经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蠢蠢欲动。
我屏住呼吸,手指扣紧了袖中的飞刀。
就在一条黑红相间的毒蛇即将弹射而出的瞬间,前面的草鬼婆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并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在竹篓上轻轻拍了两下。
“咄、咄。”
沉闷的声音在死寂的林间荡开。
奇迹发生了。
那条昂起半个身子的毒蛇仿佛遇到了天敌,瞬间缩回身体,灰溜溜地钻进了枯叶堆里。
周围原本躁动的虫鸣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心中一凛。
这草鬼婆果然不简单,那个竹篓里,究竟装着什么?
为了不暴露行踪,我不得不更加小心。
有几次我不慎踩断了枯枝,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嚓”声,在那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立刻模仿出一种本地特有的夜枭啼叫,短促而凄厉,希望能掩盖过去。
草鬼婆似乎顿了顿,并没有回头查看,继续向前滑行。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中的警惕却未敢放松分毫。
西境的经历教会我,越是看似顺利的时候,越接近危险的边缘。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植被开始发生变化。
高大的乔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叶片呈紫红色的低矮灌木,空气中那股甜腥味变得愈发浓烈,甚至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香气。
这就是俚人区的天然屏障——迷魂瘴。
我立刻从怀中掏出解毒丸含在舌下,同时调整呼吸频率,转为内息绵延。
幸好有草鬼婆在前面引路,她似乎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总是能精准地避开瘴气最浓郁的区域,走出一条蜿蜒曲折的安全通道。
我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庆幸。
若非跟着她,单凭我自己的摸索和经验,恐怕在这第一关就要折损半条命。
三郎君虽未给我万全的装备,但我能遇上这草鬼婆,或许也是一种变相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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