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二楼的另一侧继续寻找。
直到走廊尽头的一间雅间套房外停下脚步。
这间房位置极偏,隐于暗处,门口竟无守卫。
我屏住呼吸,将身形完美地融进拐角的浓重阴影里,透过窗棂微敞的缝隙,向内窥探。
我看到了他,三郎君,他的背影。
他的面前,隔着一道屏风和珠帘,那边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
是卢瑛。
“世子似乎对那王家女娘颇为上心。毕竟她的背后是王家……”
卢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酸意,还有几分试探。
“那王家女娘不过是仗着家世……”
“卢妃。”
那道背影的声音骤然响起。
那是一道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唯余冰冷的权威。
它轻易截断了卢瑛未尽的抱怨。
“我费尽周折将你送到这里,不是让你去争风吃醋的。”
卢瑛似乎有些委屈,声音低了几分:
“可拿不住世子的心,这任务便如水中捞月。世子如今大权在握,只有成为他心尖上的人,我才能……”
“男人的心,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
三郎君打断了她,语气带着嘲弄。
“尤其是刘怀彰。
他现在需要的是王家的势力,而非女娘之情。
做好你该做的,莫要妄想那些不可能之事。”
顿了顿,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不容置疑的指令:“你还是仍从刘怀安入手。”
我藏在阴影中,眉心微微一跳。
卢瑛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个废物已经被世子吓破了胆,整日只知道玩兔子……”
“妇人之心。”
三郎君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如同冰棱落地。
“情爱过于狭隘了……你既然想做全天下最有权势的女娘,未必只有抓住世子之心这一条路。”
我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凛。
“全天下最有权势的女娘”。
原来,这就是卢瑛的野心。
而三郎君,精准地捏住了她的这根软肋。
他必定给了她一个通往权力巅峰的幻梦。
让她像飞蛾扑火一般,心甘情愿成为他手中的利刃。
我想起了当初在崔府中流泪发狠的崔四娘,那个曾经骄傲跋扈的贵女。
当初她心底熊熊的烈焰,化为利刃,最终被握在手中的,竟是三郎君。
不是卢家,也不是崔遥。
我想起了这些天他对我的种种温情。
那个怀抱,那些缠绵的吻,还有那些蘑菇和鲜笋……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吸变得有些紊乱。
他知道我想要归隐的渴望。
这些时日,是另一场精心设计的掌控吗?
面对这位强大又冷酷的主人时,深植于骨髓的本能恐惧,又浮泛了起来。
卢瑛显然被这句话震慑住了。
或者是被激起了更大的贪欲,她迟疑道:
“可现在是世子一手遮天……刘怀安不过是个随时可能暴毙的弃子……”
“目光要放长远。”
三郎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谈论天气,而不是在谈论一场可能颠覆西境格局的博弈。
“雍王并非只有一子。只要刘怀安还活着,哪怕是一口气,他就是世子最大的隐患,也是我们手中最有用的棋子。”
“是。”
卢瑛的声音变得恭顺起来,那是对强权和智谋的本能臣服。
我不禁在心中感喟。
当初在崔府,那个八岁的小女娘崔瑛,提起三郎君时,张口闭口就是“那个崔三”、“那个姨娘之子”,眼神里满是轻蔑与不屑。
可如今,她对着屏风后的这个人毕恭毕敬,唯命是从。
她若是知道,此刻令她敬畏恐惧、掌握着她命运的主人,正是当年她看不起的那个庶兄崔三,不知她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精彩绝伦的表情?
这世间的因果循环,当真是讽刺至极。
“雍王突然病倒,可有蹊跷?”
三郎君瞬间换了个话题。
“暂时未知。”
“但目前只有世子能接近雍王,连王妃都不能探视。”
“王妃也不能?”
“不能。世子以‘静养’为由,调集重兵封锁了雍王寝殿,除了他的心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每日送进去的汤药饭食,也都是经过层层查验。”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雍王病重,世子封锁消息,隔绝探视,甚至连生母王妃都被挡在门外。
这不仅仅是生病那么简单,极有可能是——夺权。
甚至是,弑父。
刘怀彰的野心,已经膨胀到了这种地步吗?
为了那个位置,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帝王梦,他不惜违制祭天,不惜大肆伐木拓宽军道,如今甚至可能对自己的父亲下手?
而三郎君,显然早就嗅到了这股血腥味。
他之所以来到屏城,是为了在这场即将爆发的风暴中,抢占先机。
“有新情况及时汇报。”
三郎君打破了沉默,声音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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