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我站在竹楼的阴影里,指尖微松,那只灰扑扑的信鸽扑棱着翅膀,融入了漆黑的夜空。
它是三郎君留给我的,专门用于紧急联络。
如今,兵工厂那个铁匠鲁铁吐露的秘密,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头——西境雍王府,通敌叛国,私运兵器。而青木寨,恰恰就在这巨大的漩涡边缘。
再加上阿藜被掳,对方指名道姓要身为“母老”的去换人。
这一切,都昭示着一张大网已经收紧。
夜半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的房中。
三郎君一身夜行衣,身上还带着山林间特有的湿冷露气。
昏黄的烛火跳动了一下,映照在他深邃的眼眸中。
在这个风雨欲来的夜晚,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让人心安的定海神针。
我没有废话,简短而迅速地汇报了鲁铁的供词,以及阿藜被掳、对方要挟谈判的情况。
他听完,眸色微沉。
对于西境通北之事,他神色平静,似乎早已知晓。
只是铁匠之事,确实是个意外收获。
“鲁铁先在谷里安置吧。至于竹俚寨和那个王甫……”
“要调动暗卫吗?”我杀气隐现。
“或者启用新式兵器?……”
三郎君摇了摇头,嘴角微漾。
“不必。”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漆黑的山峦。
“王甫此人,心思深沉且极其敏锐。暗卫和兵器一出,他很快会察觉……何况……”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从容的笑意:
“对付他们,杀鸡焉用牛刀……”
“那怎么办?锦儿不能去冒险。”我急道。
“对方指名要锦儿去,分明是摆下的鸿门宴。
王甫这种人,既然敢露面,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去,当然要去。”
三郎君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的身形颀长,将我笼罩在一片安全的阴影里。
“既然是在俚人的地盘,那就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解决。”
我微微蹙眉,有些不解:“什么方式?”
“土方法。”
他轻轻吐出三个字,笑容里带着狡黠,像极了一只算计千年的老狐狸。
“用青鸾的话说,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我愣了一下。魔法?
是指草鬼婆那种巫蛊之术吗?
“可是……”
我迟疑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心中的隐忧。
“那个婉香,她可能认出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昨夜审讯时的细节和盘托出。
”当年在陵海城,我曾为了查账逼供过她。
虽然那时我易了容,但这女人的直觉敏锐得可怕,她记得我审讯时的手法和气息。”
三郎君闻言,却仍只是淡淡一笑。
他伸手轻轻抚平我眉心的褶皱,温声道:
“无妨。陵海城本就各方势力混杂,她不会知道你是谁的……”
我想了想:“那时我为了隐藏身份,模仿的是江湖游侠的做派。”
三郎君淡然一笑,“即便她认出你是当年那个‘煞星’,又能如何?
她并不知道你背后站着谁。就算他们查到现在的倩儿与徐家有关,徐家背后是我,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凭一个青楼出身的探子和一个只会仗势欺人的王家旁支,还推演不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隐隐霸气:
“更何况,即便他们知道了又如何?在这南境,本就是我说了算。”
那一刻,我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荡。
这就是我追随的男人。
哪怕身处险境,哪怕面对未知的迷局,他始终这般从容不迫。
他说的“魔法”,我虽未完全参透,但我信他。
既然他说不用刀剑也能赢,那我就收起獠牙,按他的计划演好这出戏。
……
次日清晨,乳白色的雾气笼罩着整个青木寨。
锦儿换上了一身庄重的母老服饰。
那是历代青木寨守护者的象征,繁复的装饰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深蓝色的土布衣裙上绣着古老的图腾。她不再是那个在我面前撒娇的妹妹,而是一位即将为了族人奔赴战场的女王。
草鬼婆拄着拐杖,面色阴沉如水,跟在锦儿身侧。
阿岩则背着那把特制的长弓,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队伍的后方,是被五花大绑的木雷和婉香。
木雷面如死灰,嘴角还残留着昨夜被倒吊时留下的血迹。
婉香则显得狼狈许多,精致的妆容早已花掉,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媚眼里,此刻只剩下惊恐和不安。她的眼神瑟缩,显然昨夜那濒死的恐惧还未消散。
我戴上了一张绘着獠牙图腾的面具,换上了青木寨寨民的服饰,沉默地跟在锦儿身后。
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毫无存在感的随从。
三郎君昨夜已回陵海城。
竹俚寨距离青木寨不算特别远,翻过几座山头便是。
与青木寨那种隐于世外、古朴自然的风格不同,竹俚寨的建筑明显多了许多外来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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