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妇人走了进来。
她头发花白,在脑后梳成一个一丝不苟的雍容发髻,只插着一支质地温润的碧玉簪,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多余的饰物。
身上是一袭家常衣袍,面料考究,却没有任何繁复的纹饰。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可那双眼睛,却在沉淀了无数风雨和智慧后,留下洞察一切的清明与平静。
她一进来,这间屋子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浮躁之气。
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威严,是长年身处权力之巅浸润而成的气场,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压得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屏城王家的定海神针,王老太君。
“老太君。”
守玉立刻屈膝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紧绷。
老太君没有看她,目光如实质般,径直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从头到脚笼罩其中,每一寸肌肤,每一分伪装,似乎都在这平静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琰儿有事出去了。”
她终于开口。
“他说,他将自己的性命,托付在了一个女郎身上。
我倒要看看,是怎样的女娘,能担得起这份托付。”
这些话如惊雷落地,我能感觉到身侧的守玉,连那极力压抑的呼吸都瞬间停滞了。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可身子只晃了晃,便又重重地跌回了柔软的锦垫里。
“躺着吧。”
老太君摆了摆手,示意搀扶她的侍女退下,自己则走到榻边的圆凳上坐了下来。
“你身有不适,不必讲究那些虚礼。”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她说。
我依言缓缓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
在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注视下,我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都薄如蝉翼。
“果然……”
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紧接着,她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上次在普宁寺,和琰儿、昭儿在一起的那个亲卫,是你吧?”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时我面戴人皮面具,她竟能认出来么?
不等我回答,她又慢悠悠地开了口:
“还有那次在仪娘子那里,与琰儿一起的……也是你?”
何琰!他究竟对老太君说了什么?
竟是坦白至此!
看着我瞬间煞白的脸,她平淡地为我解惑。
“琰儿说了一些,我自己猜了一些。”
然后淡然一笑。
“有些人,我看过一次,就不会忘。”
良久,她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那时便知,你与我的两个孙儿关系不一般。只是没想到,竟然是琰儿把你带回来了……
我那个冷心肝的外孙,总算是……有人能把他捂暖了……”
她没有说下去,话音消散在静谧的空气里。
“守玉。”
老太君忽然开口。
“奴婢在。”
守玉立刻应声。
“吩咐下去。”
老太君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与威严。
“将西跨院的‘问竹居’收拾出来,让这位女郎住下。”
守玉微微一怔,似乎对这个安排有些意外,但她没有多问,只是迅速低头应是。
我虽不知“问竹居”是何处,但从守玉那细微的反应来看,这地方必然不寻常。
我脑中飞速运转,试图从这三个字里分析出什么。
问竹,是问心,还是拷问?
“问竹居清静,离我的院子也近,方便照应。”
老太君淡淡地补充道。
“里面的陈设,若有短缺,直接从琰儿的暖玉轩里取。
琰儿看重的人,我们王家,自然不能怠慢。”
好一个“方便照应”,好一个“不能怠慢”。
她既给了何琰天大的面子,承认了我这个“他看重的人”的地位,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能得到的一切,都源于何琰。
“另外,”她话锋一转,眼中掠过一丝深藏的精光。
“女郎身上有伤,需得静养。
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去问竹居打扰。
外面的风风雨雨,也一概不必传到她耳朵里去。”
守玉的头垂得更低了,恭声道:“奴婢遵命。”
我心中一凛。这最后一道命令,才是真正的核心。
这是静养,还是圈养?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软禁?
我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被审问,被驱逐,被当成一个麻烦打包送回雍王府。
我甚至想过,老太君或许会为了何琰的前程,直接将我这个“污点”秘密处理掉。
我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之怒,也没有虚伪的温情接纳。
她只是用最平静的方式,揭开了我所有的伪装和底牌,然后用一种看似尊崇备至、实则充满控制的规格,将我安置下来。
她留下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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