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直指军国大事,是太医署级别的难题。
在座的夫人们或许听得一知半解,但她们都明白,这问题的分量,远非“秋梨膏”可比。
卢瑛唇边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意,但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
王甫和刘怀彰……好一招环环相扣的阳谋。
第一步,用妇人间的闲谈来验我成色。
若我是个绣花枕头,自然沦为笑柄,任其拿捏。
可若我侥幸过关,证明了“裴氏后人”这块招牌货真价实,他们真正的杀招便来了——抛出这个足以影响南境战局的军国难题。
一旦我当众解开此题,我的才能就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可以被他们打着“为国分忧”的旗号予取予求的利器。
届时,我将再无推脱的余地。
即便是守拙园,有心护我,也会为难。
所以,我不能直接拒绝,那会显得心虚。
也不能全盘托出,那正是自投罗网,遂了他们的心意。
“钱老先生,”我缓缓开口。
“您方才所言,以清热祛湿之法治之,乃是医家正理。只是……晚辈才疏学浅,家学传承又多有遗失,于此等军国大事,实在不敢妄言。”
钱老先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但仍追问道:“裴娘子但说无妨,或可触类旁通。”
我沉吟片刻,似乎在竭力回忆着什么,而后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我裴氏先祖的手札中曾有一段残语提及,南境之症,内外有别,或非一体。
以治内之法,应外来之邪,恐有偏颇。
只是这‘外邪’究竟为何,手札残缺,已不可考。
晚辈所知,也仅此一句了。”
我抛出了一个引子,一个“内外有别”的思路,却绝口不提具体的解决之法。
钱老先生陷入了沉思。
我立刻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我早已准备好的方向:
“其实,先生方才所言之症,初起肌肤瘙痒,继而乏力低热,缠绵不愈……这倒让晚辈想起一则妇人杂症。许多妇人产后气血两虚,又或经期失调,肝肾亏损,也常有此症。
只是其根源,并非湿热,而是血虚生风,内燥外显。
若也按清热祛湿之法治之,反伤气血,愈发沉重。”
我看着钱老先生,微微一笑:
“此症与军中之疫,表症相似,病理却谬以千里。可见医者之道,最重辨证。
晚辈于军旅时疫,只是听闻,不敢妄言。
但于这妇人的调理之法,倒是继承了些许祖辈的皮毛。
毕竟,我裴氏到了晚辈这一代,所精通的,也只剩下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闺阁手艺了。”
我这番话,巧妙地回避了那个军国难题。
又将自己的“专长”清晰地限定在了妇人之疾的范畴。
这是一个安全的领域。
也符合一个家道中落的杏林后人所应有的状态——核心传承丢失,只剩下些边缘的技艺。
阁楼内,气氛为之一松。
钱老先生咀嚼了片刻那句“内外有别”。
最后他抚须长叹一声,对我拱了拱手:
“内外有别……好一个‘内外有别’!
裴娘子一言,竟为老朽另辟了一蹊径。虽未能解惑,却胜似解惑!
不想裴氏医理在妇人之疾一道,竟有如此精深独到之见解,是老朽孟浪了。
佩服,佩服!”
他这一声“佩服”,发自肺腑。
既是对我点到即止的智慧的欣赏,也是对我坚守本分、不涉军政的认可。
满座的夫人看我的眼神,再无半分审视。
一个精通妇人之疾调理的杏林后人,对她们而言,远比一个能解决军国大事的女医者,来得更亲切,也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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