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里低吼和怒骂从不同角落响起。
一些性格暴烈或仍抱有强烈独立意识的无名氏,开始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那扇紧闭的巨大铁门走去。
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杂乱而急促。
更多人则留在原地,脸上阴晴不定,目光在台上的李昂和走向大门的人群之间游移,陷入剧烈的挣扎。
司机、猎鹰、铁砧,以及他们身后那批最早被“处理”过的人,则如同石雕般站在原地,垂着头,甚至不敢看向躁动的人群。
李昂轻轻地叹了口气。
果然,每次都得来这么一出。
他知道,不彻底打碎这些工具最后的傲慢与幻想,他们就无法被真正“使用”。
以前人少的时候,他不得不一个个“说服”,费时费力。
现在人都齐了,倒是省事不少。
虽然场面会难看点。
李昂看着那些涌向大门的身影,眼神渐渐眯起,那点伪装的平静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发毛的森然。
“看来…还是有不少人,认不清现实啊……”
站在他侧后方的夜莺,身体瞬间紧绷。
台下,司机猛地抬头,脸色在冷光灯下显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身体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猎鹰和铁砧也好不到哪里去,拳头握紧,指节发白。
他们是“过来人”。
他们曾是最初的“反抗者”,品尝过眼前这个男人那超越肉体痛苦极限的“说服”手段。
那是一种糅合了极致疼痛、精神压迫甚至诡异感知剥夺的折磨,被他们私下称为“榨汁机”体验。
生理与心理的双重地狱,足以磨灭最坚硬的意志。
后来,他们被迫跟着李昂去“唤醒”更多同伴。
那时,他们看着那些新人在懵懂或反抗中被制伏,心中竟升起一丝扭曲的羡慕。
至少,这些后辈面对的只是物理层面的围殴,而非那种触及灵魂最深处的恐怖。
仅仅是回忆,就足以让司机四肢泛起尖锐的幻痛。
“哼!”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晃了一下。
旁边的鬣狗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偏过头,
“嘿,你还好吧?”
司机急促地喘息了两下,摆了摆手,声音嘶哑,
“嗬…没事…缓一下就好。”
鬣狗歪着头,仔细打量他,
“你确定?你现在的脸色,白得像刚吸完一管高纯度‘天堂尘’。”
“Shut up!”
司机低吼着回怼,努力对抗着那潮水般涌来的糟糕记忆。
鬣狗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状态明显不对的司机,又瞥了一眼旁边同样面色难看的猎鹰和铁砧。
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轻佻笑容消失,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鬣狗收敛起所有多余的表情和动作,如同最标准的士兵,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而司机的反应,就是最明确的警告。
此刻,厂房内的257人,清晰地分成了三个阵营。
核心圈约三四十人。
以司机等最早被李昂“亲自处理”过的无名氏为首。
他们如同被驯服的猛兽,垂首肃立,对周围的骚乱无动于衷,只有紧绷的身体和偶尔细微的颤抖泄露着内心的恐惧。
中间派约一百四五十人。
主要由夜莺、司机等人后期唤醒或影响的无名氏组成。
他们见识过李昂部分手段或听过传闻,对其抱有畏惧,但未亲身体验过最极致的恐怖。
此刻正陷入激烈的思想斗争,是屈从于明显不可对抗的武力,以及家人可能被威胁的软肋,还是赌上一切反抗?
反抗者约七八十人。
最后一批被唤醒、对李昂几乎一无所知的新人。
他们仍保有强烈的独立意识和身为顶尖特工的骄傲,无法接受这种赤裸裸的奴役宣言。
此刻,这七八十人已经聚集在紧闭的厂房大门周围,一部分人正在尝试用蛮力或工具破坏门锁和铰链,更多人则持枪戒备,与李昂及中间派形成对峙。
一时之间,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李昂对门口那群闹得最凶的家伙暂时未加理会,仿佛他们只是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
他的目光,落在了中间派那一百多张犹豫不决的脸上。
“现在…”
李昂再次开口,一边说,一边开始不紧不慢地脱下身上的外套,随手向后一抛。
夜莺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动作有些僵硬。
“我给你们一次机会……”
李昂缓缓卷起左臂的衬衫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并不夸张,却蕴含着力量感。
“一次选择活下去的机会。”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冰冷的尺子,量度着每一个中间派无名氏的反应。
“想活的,站到司机他们那边去。”
李昂的语气就像在陈述晚饭吃什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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