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萨诸塞州,布伦特里。
亚当斯家族的庄园坐落在雪松林深处,其哥特式的尖顶与厚重石墙被这个圣诞季的灯光强行披上了一层温暖的伪装。
数以万计的米白色灯珠缠绕着廊柱、窗棂和光秃的枝丫,将冬夜照得一片通明。
庄园东侧,一棵近乎百英尺高的挪威云杉被装扮得流光溢彩,树顶那颗轮胎大小的伯利恒之星,散发着近乎灼目的暖黄光辉,几英里外的高速公路上都清晰可见。
然而,与这片刻意营造的、近乎喧嚣的节日暖光形成尖锐对比的,是从各地回来的亚当斯家族核心成员们脸上的表情。
没有归家的喜悦,没有节日的松弛,只有一股浸透骨髓的冷意。
巨大的宴会厅里,长条餐桌铺着爱尔兰手工刺绣的亚麻桌布,繁复的鸢尾花纹路在枝形水晶吊灯下泛着冷光。
烤火鸡、蜂蜜火腿、鹅肝酱、焗龙虾……各种传统与新式佳肴琳琅满目,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从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到戴着精致领结的孩童,无人交谈。
只有银质刀叉偶尔触碰骨瓷餐盘的轻微脆响,以及机械般的咀嚼声。
美味的食物在口中味同嚼蜡,每一口吞咽都显得沉重。
主位上,老亚当斯正慢条斯理地切割着面前的肉排。
他头发银白,梳向脑后,露出宽阔但布满深褐色老年斑的额头。
那双握住刀叉的手,皮肤紧贴着骨节,宛如鹰爪。
锋利的餐刀轻易切开肌理,粉红色的肉断面渗出丝丝血水,那块肉排,显然只是在炙热火苗上象征性地掠过表面,内里几乎全生。
老亚瑟叉起一块送入口中,眯起眼睛,缓慢而用力地咀嚼着,腮帮的肌肉微微鼓动。
良久,他才喉结滚动,咽下肉块,随即举起手边盛着深红液体的红酒杯,抿了一口。
醇厚复杂的酒液冲刷过口腔,彻底压下了那原始的腥气。
老亚当斯放下酒杯,身体缓缓向后,靠进高背椅软绵的天鹅绒靠垫里,目光平静地扫过餐桌两侧的子嗣与亲眷。
他面前的攀花瓷盘中,那块仅被切去一角的生肉排,静静躺在自己的血泊里,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随着老亚瑟的动作,餐厅里最后一点细微的刀叉声也消失了。
空气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突兀而响亮。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
嘎吱……嘎吱……
一种尖锐、持续、令人牙酸的声音猛地撕裂了死寂。
那是餐刀用力划过瓷盘底部的声音,毫无必要的用力,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躁动。
不少人蹙起眉头。
几个年幼的孩子偷偷抬起眼,又迅速低下头,紧紧抿着嘴,其中一个更是悄悄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老亚瑟微微侧过头,看起来苍老的眼眸投向长桌右侧首位。
他的长子,卢修斯·亚当斯,正低着头,目光死死锁住自己盘中的肉排。
他左手持叉,狠狠压住食物,右手餐刀正在上面来回切割,动作僵硬而用力。
卢修斯腮帮不时地抽动一下,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浮现。
嘎吱!
嘎吱!
噪音变本加厉。
“大哥……大哥……”
坐在他对面,位于左侧首位位置的罗德里克·亚当斯低声唤道。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与卢修斯的粗犷形成鲜明对比。
卢修斯毫无反应,切割的动作更重了。
“大哥!”
罗德里克音量未提高多少,但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静力量,竟暂时压过了那恼人的噪音。
砰!
卢修斯双掌猛地拍在厚重的实木餐桌上!
巨大的声响让整张桌面的杯盘都跳了一下,红酒在杯中剧烈摇晃。
餐桌旁不少人被惊得浑身一抖,女士们差点低呼出声。
“What?!”
卢修斯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瞪着对面的弟弟,胸腔起伏。
罗德里克推了推眼镜,神色平静无波,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你吓到孩子了,卢修斯。注意你的……礼仪。”
听到二弟这看似劝诫实则暗讽的话。
至少卢修斯是这么认为的。
他握着刀叉的手指关节瞬间绷得发白,咯咯作响。
卢修斯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目光缓缓下移,死死钉在罗德里克的脖颈上,那眼神赤裸裸地传递着一个信号!
他正在脑中演练将手中这把餐刀,精准地捅进二弟喉管的每一个细节。
罗德里克被这目光锁定的刹那,身形陡然一僵。
他只觉自己脖颈处的皮肤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感,仿佛刀锋已经贴了上来。
该死的!
罗德里克脸上的从容自若瞬间瓦解。
疯了!
这家伙真是彻底疯了!
自从他那变态儿子康拉德死后,卢修斯就越来越不对劲,像条失去幼崽的疯狗,被仇恨和怒火烧光了所有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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