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沉把时苒带进办公室的时候，她整个人倒在沙发上，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爬起来。
这间办公室比刚才那间破屋子好一点。墙上刷过白灰，地面铺着廉价的地砖，靠墙放着一张铁皮办公桌，上面堆着烟盒、半盒糖、几把手枪，还有一排她叫不出名字但看着就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角落里有一张沙发，就是她现在躺着的这张，皮质已经磨损了，但比水泥地舒服。
再往里还有一张床，窄窄的，铺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床单。
也算不上什么好条件。
莫沉扫了一眼这间屋子，心里没什么波澜。在这里要那么好的条件干什么？等他赚够了钱，自然会换个地方。这里是暂时歇脚的地方，能待就行。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送东西过来。”他顿了顿，“对，现在。”
电话挂断，他转过身，看着倒在沙发上的时苒。
她的脚很白净，那种少见阳光才能养出来的细腻，但现在因为被他一路拖着走，脚背和脚踝都擦破了皮，渗出细细的血丝，沾着灰。
莫沉看着那些血丝，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这条路就是这样。每个人都要经过一些关卡，有些关卡难走一些，有些容易一些。她运气不算最好，也不算最差。
他脑子里开始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
有些人被关在这里，会哭，会闹，会求饶。她不一样，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潭水，扔多少石头进去都听不见响。
这种安静让他有点烦躁，又有点好奇。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他扬声说。
门开了，进来的是摄影师，扛着设备，后面还跟着两个人搬东西。
莫沉正要开口让他们把东西放下就行，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拍她和谁？”
是傅辞渊。他也来了。
莫沉回过头，先看见了傅辞渊的脸。
那张脸面色阴沉，目光落在沙发上的时苒身上。她现在衣衫有些乱，头发散着，那件旧衬衫盖不住身上的痕迹，整个人看起来和刚来时不太一样了。
傅辞渊身后跟着刚才搬设备的男人。那人眉骨到眼袋有一道疤，破坏了这张脸的原本模样，但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头蛰伏的兽。
莫沉看着傅辞渊的脸色，正要开口解释几句，傅辞渊先说话了。
他朝摄影师抬了抬下巴。
“去关门。”他顿了顿，“找几个人来。”
然后他的目光从时苒身上移开，落在莫沉脸上。
“我们一起。”他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时苒躺在沙发上，听着这些对话，像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某处，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墙角延伸过来，不知通向哪里。
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书里写，有些人会在墙上画窗，画外面的风景，画想象中的天空。现在她也想画一扇窗。
画什么呢？
画一个普通的下午，阳光很好，她坐在咖啡馆里等一杯拿铁。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轻轻的，像踩在落叶上。杯子里的奶泡很绵密，上面撒了一点肉桂粉。
她眨了眨眼，那道裂纹还在那里。
门关上了。光线暗了一些。
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不止一道目光，像潮水，从不同方向涌过来。那些目光有重量，压在身上，沉甸甸的。
她没动。
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蝴蝶停在花上，风吹过时微微振动翅膀。
然后她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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