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河撞进黑暗的瞬间,世界失声了。
不是真的没有声音——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更庞大的存在吞没了。沈砚星觉得自己像站在海啸正前方的蝼蚁,眼前是纯粹的白与纯粹的黑在撕咬、绞杀、互相湮灭。那些从三界汇聚而来的微弱光点,每一颗都在燃烧自己最后的亮度,撞进熵灭本源翻涌的黑暗里,炸开一小片转瞬即逝的璀璨。
然后沉寂。
但下一颗光点又撞上去。
“没用的!”李维安在光暗交界的风暴中嘶喊,白大褂被吹得猎猎作响,眼镜早已碎裂,露出底下那双近乎疯狂的眼睛,“这些蝼蚁的情感碎片,连延缓熵增都做不到!你看——它们正在被吞噬!”
他说得对。
沈砚星看得清清楚楚:每一颗众生心光撞入黑暗,确实能照亮一小片区域,能短暂地逼退那些粘稠的虚无。但光点熄灭后,黑暗反而更加浓重——就像往滚油里滴水,只会引发更剧烈的沸腾。
熵灭兽已经完全显形了。
那东西……很难用语言描述。它不是兽,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生命形态。更像是一个“伤口”,一个在三界规则上溃烂化脓的创口。创口边缘翻涌着黑红色的、类似凝固血浆的粘稠物质,仔细看,那些物质里还嵌着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历代失败姻缘的参与者,他们的绝望被永远定格在这里,成为这怪物生长的养料。
而现在,这个伤口正在主动“呼吸”。
每一次舒张,就有更多黑暗从裂缝深处涌出;每一次收缩,那些撞进去的众生心光就被碾碎、消化,转化为更纯粹的虚无。
“成功率计算……”沈砚星喃喃自语,左眼的数学光影疯狂闪烁,“众生心光总量,除以熵灭本源增长率……不对,还要考虑情感能量的衰减曲线……还是不对……”
数字跳出来了一个结果。
0.000037%。
小数点后面跟着一长串零。
“哈哈哈!”李维安笑得弯下腰,笑声在风暴中破碎成尖锐的碎片,“看见了吗,砚星?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冰冷的数学!你想用这些蝼蚁的微弱善意,去对冲三万年积累的系统性溃烂?痴人说梦!”
沈砚星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个还在旋转的共振结构——灵汐月消失前留下的最后痕迹。结构的一半是精密机械,此刻正忠实地计算着那个令人绝望的成功率;另一半是温暖的光谱,那些光流微弱地脉动着,像是谁的心跳。
很慢,但没停。
“李教授。”沈砚星突然开口,声音在风暴中却异常清晰,“你读过《道德经》吗?”
李维安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沈砚星。
“第七章。”沈砚星继续说,右眼的情感光谱开始流淌出柔和的暖色,“‘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你他妈现在跟我背古文?!”李维安咆哮,“这个世界要完了!你那小情人已经灰飞烟灭了!这些光点马上就会被吞干净!然后呢?然后熵灭兽会爬出裂缝,它会先吞掉这个遗迹,再吞掉无色界边缘,最后像瘟疫一样蔓延到三界每一个角落——所有存在过的情感、记忆、羁绊,都会变成它的养料!宇宙会加速奔向热寂!这就是你要的结局?!”
“我要的不是结局。”沈砚星说。
他抬起双手,不是对着熵灭兽,也不是对着李维安——而是对着胸前那个共振结构,温柔地,像在触碰谁的眼泪。
“我要的是‘不自生’。”
话音落下,他做了一件李维安完全无法理解的事。
——他主动切断了共振结构与众生心光的连接。
那些正从三界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光点流,突然失去了引导,开始在空中无序飘散。有的撞在一起湮灭,有的被风暴吹远,有的茫然地盘旋。
“你疯了?!”李维安瞪大眼睛,“没有引导,这些碎片连靶子都找不到!它们会白白消散!”
“对。”沈砚星点头,“会消散。”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他开始反向运转共振结构。
不是吸收能量,是释放。
把灵汐月注入其中的所有光音本质,把那些温暖的、笨拙的、明知会痛却依然选择去爱的记忆和情感,毫无保留地,全部释放出去。
但不是射向熵灭兽。
而是射向……那些正在飘散的众生心光。
嗡——
第一颗光点被灵汐月的光尘触及时,微微亮了一下。
那是一段来自欲界边缘星球的记忆:矿工父亲在井下工作十二小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五岁的女儿踮脚给他擦脸。父亲脸上混着煤灰和汗水的污渍,女儿的小手笨拙却认真。没有语言,只是那个瞬间,矿工觉得一切都值了。
这段记忆原本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灵汐月的光尘包裹住它时,它突然开始生长——不是变亮,是变得更“真实”。那些细节浮现出来:井下潮湿的气味、家里灶台上温着的粗粮粥、女儿指尖微微的颤抖、父亲喉头那一瞬间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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