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荒漠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非人的嚎叫。
不是兽吼,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人类哭泣,但模仿得拙劣又扭曲。
火堆边所有人瞬间绷紧。
碎光的光凝态剧烈波动,亮度骤降。无名缩成一团。老石抄起手边一根生锈的铁管,站起来,眯眼望向黑暗。
嚎叫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
还伴随着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
“是‘游荡者’。”碎光声音发颤,“被情力实验污染变异的生物。它们……吃记忆。”
脚步声越来越近。
黑暗中,浮现出几个摇摇晃晃的影子。
沈砚星看清了——那是人形,或者说曾经是人形。但现在它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透明,能看见里面扭曲的骨骼和内脏。皮肤上长满了脓包,脓包破裂处流出粘稠的、泛着微光的液体。最恐怖的是脸: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洞——眼睛和嘴的位置——里面深不见底。
一共五个。
它们朝着火堆走来,脚步拖沓但坚定,对火焰没有表现出任何畏惧。
老石举起铁管,但手在抖。其他流浪者聚拢到一起,有人捡起石头,有人手里攥着生锈的匕首——都是些没什么用的武器。
沈砚星快速评估形势。能量枪只剩三发,对付五个变异体远远不够。麻袋里的情物也许有用,但不知道怎么用。灵汐月身体还没恢复……
“沈砚星。”灵汐月突然叫他。
“嗯?”
“把麻袋打开。”
沈砚星愣了一下,但立刻照做。他扯开麻袋口,里面那些破旧的娃娃、怀表、木梳、蜡烛露了出来。
灵汐月走过去,蹲在麻袋边,伸手轻轻触摸每一件物品。
她闭上眼睛。
那些物品周围开始浮现出温暖的、微小的光晕——老石看见了,碎光看见了,无名看见了,连那些正在逼近的游荡者也看见了。
游荡者们停住了脚步。
它们黑洞洞的“眼睛”转向那些光晕。
灵汐月开始轻声说话,不是对任何人说,更像是在复述:
“早晨六点,爷爷叫醒我,说带我去看沙漠日出。他手很糙,但牵我的时候很轻……”
她碰了碰那块生锈的怀表。
“……女儿明天要出嫁了,今晚最后一次给她梳头。头发真黑啊,像我年轻的时候……”
手指拂过木梳。
“……停电了,爸爸点上蜡烛,说讲个他小时候的故事。妈妈在缝衣服,弟弟睡着了……”
蜡烛的光晕最亮。
那些温暖的记忆画面,像小小的电影片段,在火堆和黑暗之间的空地上播放。画面里的人们笑着、哭着、活着——平凡地活着。
游荡者们开始发出低沉的呜咽。
它们似乎想靠近,但又畏惧那些光。最前面的一个伸出手——那手只剩骨头和一点残留的皮肉——想要触碰怀表光晕里的爷爷牵孙女的画面。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
它的手突然开始……溶解。
不是融化,是像沙子一样溃散,从指尖开始,一路向上蔓延到手腕、小臂、肩膀。它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消失,黑洞的眼窝里流出粘稠的液体——像眼泪。
其他游荡者发出恐惧的嚎叫,转身就跑,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黑暗里。
溶解的那个跪倒在地,上半身已经消失了一大半。它抬起头,用最后一点力气,朝灵汐月伸出一只完整的手。
手心里,攥着一枚小小的、生锈的婚戒。
灵汐月走过去,蹲下,从它手里接过戒指。
在戒指离开它手掌的瞬间,它的身体彻底溃散,化作一摊灰烬。
灰烬里,残留着一小团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无名飘过来,雾气包裹住那团光。
“是……记忆核心。”它说,“还没被完全污染。它刚才想给你。”
灵汐月看着手里的戒指。戒指内圈刻着字,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但还能勉强辨认:
“给阿玲,1978年春。”
“它想让我记住。”灵汐月轻声说,“记住有人爱过,有人被爱过。”
她把戒指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大了,松松地套着。
沈砚星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戒指冰凉。
“它们……以前也是人吧?”老石放下铁管,声音沙哑。
“被情力实验污染的人。”碎光说,“情感被强行抽取后,留下的空壳会变异。它们游荡在荒漠里,本能地寻找记忆碎片来填补空洞——但普通的记忆没用,只会让它们更痛苦。”
灵汐月胸口的能量核心,在这一刻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衰减速率:0.0123%。
比之前又下降了一大截。
她感觉到,那些从温暖情物中散发出的众生心光,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不仅如此,刚刚那个游荡者溃散后残留的记忆核心,也化作一缕极细的光流,汇入她的能量循环。
这不对劲。
众生心光应该温暖而平和,但她现在感觉到的,除了温暖,还有……悲伤。深不见底的悲伤。那个游荡者生前所有的爱、失去、痛苦,都压缩在那枚戒指里,现在正透过皮肤渗进她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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