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大得离谱。
五根手指每根都有飞船主舱那么粗,表面是暗红色的、半透明的粘稠物质,像凝固的血浆混着融化的沥青。手指张开时,能看见里面缓缓流动的、更暗的液体,还有悬浮在液体中的……东西。像是破碎的肢体,又像是扭曲的面孔,在手内部翻滚、挣扎,但发不出声音。
它从孔洞里伸出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粘稠物质该有的迟缓。五根巨指张开,掌心对准飞船,带着要把整艘船捏碎的架势抓过来。
“拉升!”李维安嘶吼。
老枪猛拉操纵杆。飞船引擎发出痛苦的尖啸,尾部喷口爆出刺眼的蓝光,船头急速上仰。舷窗外的景象疯狂旋转,灰色虚无和暗红色的巨手交替闪过。
巨手擦着飞船底部掠过。
指尖刮到船壳,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整艘船剧烈震颤,像被巨人抽了一巴掌。警报器炸响,红光在舱内疯狂闪烁。
“船壳破损!”铁头盯着仪表,“C区到E区,三处撕裂,最长的一道四米!空气正在泄漏!”
“密封舱门!”李维安冲向控制台,“启动应急隔离!”
气密门在通道里砰砰砰地接连关闭,把破损区域隔离开来。但飞船还是像受伤的野兽,在空中摇摇晃晃,引擎的嗡鸣声里夹杂着不祥的杂音。
那只手没抓到,缓缓缩回了孔洞。
但紧接着,旁边的两个孔洞也裂开了。
又伸出两只手。
三只巨手,从三个方向,同时抓向飞船。
“没完没了!”钉子从设备堆里爬起来,手里拎着一把焊枪——这玩意儿在太空战里跟玩具似的,但他没别的武器。
沈砚星和灵汐月背靠背站在船舱中央。他们的融合核心全力运转,乳白色的光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像在水中晕开的墨,迅速填满整个船舱。光芒触碰到舱壁时,那些被撕裂的金属裂缝竟然开始……愈合?
不是真的焊接修复,是金属在光芒中暂时“忘记”了自己被撕裂的状态,回归到完整的形态。就像把一张撕碎的纸轻轻抚平,裂痕还在,但纸张重新连成了一体。
空气泄漏停止了。
但三只巨手已经到了。
最近的离飞船不到二十米。掌心张开,里面那些翻滚的破碎肢体和面孔清晰可见——有的是人形,有的是怪异的生物形态,但都扭曲、痛苦、无声嘶吼。
“它们是什么?”灵汐月在意识里问,声音带着颤。
“情感残渣的聚合体。”沈砚星快速分析,“往生池剥离的意识碎片,没有被完全格式化,残留了强烈的‘存在意愿’。这些意愿在沉淀池里互相吸附,形成了……这种东西。”
“能沟通吗?”
“试试。”
沈砚星抬起双手,掌心对着舷窗外的巨手。乳白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穿透舷窗,像探照灯一样照向最近的那只手。
光触碰到暗红色粘稠物质的瞬间,那只手顿住了。
不是被定身,是……在“感受”。
它掌心那些翻滚的面孔齐刷刷转向光的方向。空洞的眼窝里,亮起微弱的光点——不是视觉器官,是残存意识对“温暖”的本能反应。
沈砚星把意识顺着光流传递过去。
不是语言,是意象:安全、平静、没有痛苦。
巨手的手指微微蜷缩,动作变得迟疑。但它没有退,反而更靠近了一些,像冻僵的人靠近火堆。
另外两只手也停了下来,悬在飞船两侧,像在观望。
“它们在……吸收你的情绪?”灵汐月感应到了能量流动。
“不是吸收,是共鸣。”沈砚星额头渗出冷汗,“它们太饿了。几百年来,只有冰冷的格式化,没有温暖,没有善意。现在突然感觉到这些,就像沙漠里快渴死的人看见水。”
“那给它们更多?”
“不行。它们承受不住。过量的正向情绪对它们来说是毒药,会让已经脆弱的结构直接崩解。”
他维持着光的输出,控制着剂量,像给垂危病人输营养液,不能多,不能少。
巨手们安静下来,悬浮在飞船周围,微微颤动,像在享受久违的慰藉。
趁这机会,老枪小心翼翼调整飞船姿态,缓缓降落在往生池表面——不是巨手伸出的区域,找了个相对平坦、孔洞较少的地方。
着陆时船身一震,但还算平稳。
透过舷窗,能看见外面的景象:暗灰色的地面像某种生物的皮肤,布满细密的纹理,还有些地方在缓慢起伏,像在呼吸。空气中漂浮着极细的、暗红色的尘埃,在舷窗灯光下缓缓旋转。
三只巨手没有离开,但也没有攻击。它们悬在几十米外,手指轻轻摆动,像在招手。
“它们在等什么?”林月凑到舷窗边,声音压得很低。
“等我们出去。”赵明诚突然开口。他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了,双手还被铐着,但眼睛盯着外面,“往生池有自己的……清理程序。这些聚合体就是程序的一部分。它们检测到外来者,会先观察,判断威胁程度。如果判定为‘可清除’,就会攻击。如果判定为‘待处理’,就会引导我们进入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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