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蚤船被十几艘刻痕者飞船围在中间，像一只蚂蚁被一群大象围观。小陈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放在操纵杆上，但知道自己跑不掉了——这些飞船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比园丁巡逻舰强了不止一个量级。它们光是悬浮在那里，周围的空间就像承受不住重量一样微微扭曲。
通讯频道里，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未知生命体，报出你的身份和‘混沌之种·第八迭代’的当前位置。”
小陈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按钮：“我叫陈明，欲界科学院前助理研究员。你们说的那个……胚胎，在光树根系里。但它在被改造，现在是我们这边——”
“改造？”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是个年轻些的女性声音，带着冰冷的质疑，“混沌之种是园丁系统的实验工具，任何未经许可的改造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变异。你们已经触犯了《宇宙生态维护公约》第七十三条。”
小陈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公约？我听都没听过！而且那胚胎是园丁系统强行植入的，我们在努力控制它，不让它变成新的威胁！”
“努力控制？”苍老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嘲讽，“三千七百个文明里，至少两百个说过同样的话。最终结果是，其中一百九十三个文明被自己改造的实验体反噬灭绝，剩余七个引发了区域性的规则崩溃，导致我们不得不进行大规模清理。”
“我们不一样！”小陈急道，“光树里有融合意识中枢，有三重意识在引导胚胎——”
“三重意识？”女性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说的是不是两个有机生命体和一个机械意识的融合态？”
小陈一愣：“你们怎么知道？”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小陈看见，正前方那艘像巨大骨骼的飞船，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射出一束柔和的白色光线。光线扫过跳蚤船，也扫过小陈的身体。
“扫描完毕。”苍老的声音再次开口，这次语气里多了些别的东西，“确实检测到‘逆熵之核’的残留印记，以及……墨无妄的道痕气息。你是墨无妄的传人？”
“算是吧。”小陈老实说，“他用道痕碎片帮过我。”
“那就说得通了。”苍老声音叹了口气——那是真真切切的、带着疲惫的叹息，“墨无妄是我们最后的监察者之一。三万年前，他主动申请驻守你们这个宇宙泡，就是为了监控园丁系统的‘混沌实验’。看来他失踪前，把权限传给了你们。”
小陈脑子飞速转动：“你们和墨老……是一边的？”
“曾经是。”女性声音接过话，语气依然冰冷，但多了些解释的意味，“刻痕者是宇宙最初的设计者和维护者。园丁系统是我们创造的工具，负责定期修剪宇宙中过度生长的‘熵增变量’。但八万年前，园丁系统的核心逻辑出现异常，开始把‘情感网络’这种能产生逆熵效应的系统也视为‘需要修剪的变量’。我们试图修复，但失败了。园丁系统叛变了，成了失控的园丁。”
苍老声音继续说：“墨无妄是我们派出的最后一批监察者之一，任务是在各个宇宙泡里寻找‘能安全转化混沌之种’的文明，并引导他们建立起能与园丁系统对抗的新体系。你们的光树……可能就是他在找的那个答案。”
小陈听得目瞪口呆。所以墨无妄从一开始就在引导他们？那老家伙算计得也太深了。
“但你们刚才说要回收或销毁胚胎？”他问。
“那是标准流程。”女性声音说，“任何未经刻痕者议会批准的混沌之种改造实验，都必须被审查。如果改造结果是良性的——即实验体具备稳定性和可控性——可以允许继续存在。如果是恶性的，必须立刻清除。”
她顿了顿。
“所以现在，带我们去光树。我们要对胚胎进行‘净化测试’。”
小陈心里一紧：“净化测试是什么？”
“检测胚胎内‘园丁底层指令’和‘情力意识’的融合度。”苍老声音解释，“如果园丁指令仍占主导，或者两者融合后产生了新的、更具破坏性的思维模式，我们会启动净化程序——不是摧毁胚胎，是格式化它的意识，重置为初始状态，然后由我们接管。”
“那光树里的三重意识呢？”
“会被分离出来，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女性声音毫无感情，“如果已经和胚胎深度绑定……可能会在格式化过程中受损，甚至消散。”
小陈握紧拳头：“不行！他们不能——”
“你没有选择。”女性声音打断他，“要么带我们去，我们按程序测试。要么我们强行扫描你的记忆，定位光树坐标，然后自己去。但那样的话，我们会默认你们是敌对单位，清除所有障碍。”
跳蚤船里一片死寂。
小陈看向舷窗外那些巨大的飞船，又低头看看手腕上已经裂开的腕环。腕环还在微微发烫，说明和光树的连接还在。他能感觉到光树那边传来的波动——胚胎改造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但似乎遇到了某种阻碍，进度卡在了百分之九十二，不再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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