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元年,腊月十八。
长安城飘着细雪,但寒意压不住整座帝都的沸腾。因为这一天,是大唐开国以来首次科举大典的日子。
天未亮,皇城东南的贡院外已是人山人海。三千名士子提着考篮,在玄甲军的维持下排成长龙。他们来自全国各地,有的锦衣华服,有的布衣草鞋,但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那是改变命运的希望。
“所有考生,验明正身——”礼部官员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按籍贯列队,持考引入闱!”
队伍缓缓移动。忽然,队列前方传来骚动。
“凭什么不让我进?!”一个寒门士子满脸通红,攥着考引的手在发抖。
守门的世家官员冷眼扫过他:“你这考引有涂改痕迹,按律不得入闱。”
“那是路上雨淋的!礼部已经查验过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士子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作——这官员姓崔,来自五姓七望中的博陵崔氏,他一个小小的寒门,如何得罪得起?
眼看时辰将至,士子几乎绝望。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让他进。”
一队玄甲军分开人群,寇仲策马而至。他虽未着官服,但腰间悬挂的天策府令牌,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崔姓官员皱眉:“寇将军,科举是礼部的事,天策府无权……”
“陛下有旨。”寇仲打断他,取出一卷黄绸,“今科科举,凡持有效考引者,一律准入。若有官员故意刁难,以渎职论处——崔大人,你要验旨吗?”
崔姓官员脸色煞白,连忙躬身:“下官不敢。”
“那就放行。”寇仲目光扫过所有守门官员,“都听好了,今日科举,是陛下亲定的国策。谁敢耍花样,别怪我寇仲不讲情面!”
众官员噤若寒蝉。
那寒门士子热泪盈眶,对寇仲深深一揖,快步进了贡院。
寇仲望着他的背影,咧嘴一笑,低声自语:“师父说得对,这科举……还真是撬动世家的第一根杠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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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正,贡院封门。
三千士子各入号舍。随着三声炮响,考题公布:
第一题,策论:“论均田制与府兵制之关联”。
第二题,经义:“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试阐其义”。
第三题,实务:“若你为县令,境内水患频发,当如何治之?”
考题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那些苦读经书的世家子弟,看到实务题就傻了眼——他们哪懂治水?
而许多寒门士子,尤其是经历过战乱、见过民生疾苦的,却是文思泉涌。笔尖在纸上游走,沙沙声汇成一片。
贡院对面的茶楼上,李渊与李建成凭窗而坐。
“父皇这考题出得妙。”李建成看着贡院方向,“策论考国策理解,经义考治政理念,实务考办事能力。能答好这三题者,方是真才。”
李渊喝了口茶:“世家子弟,多读死书,不识民间疾苦。寒门士子,虽少经纶,却有实干之能。这一科,要的就是能办事的人。”
“但五姓七望那边……”李建成欲言又止。
“他们已经动手了。”李渊淡淡道,“昨夜,崔氏、卢氏、王氏、郑氏,四家联手,给朕递了联名奏折——说科举取士,有违祖宗成法,请朕三思。”
李建成一惊:“他们竟敢……”
“他们敢得很。”李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三百年来,门阀垄断仕途,视朝堂为私产。如今朕要开科举,断他们根基,他们怎能不反扑?”
“那父皇打算……”
“等。”李渊放下茶盏,“等放榜之日,朕会让他们知道——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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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放榜。
贡院外的照壁前,挤得水泄不通。红榜高悬,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中了!我中了!”一个布衣士子看到自己的名字,激动得跪地大哭。
“我也中了!第三十七名!”
“快看!头名是……马周?这是谁?”
人群议论纷纷。头名马周,籍贯博州茌平,出身寒微,此前籍籍无名。而许多世家子弟,要么名次靠后,要么干脆落榜。
不远处的一座酒楼雅间里,几个华服老者面色铁青。
“岂有此理!”崔氏族长崔弘度拍案而起,“我崔氏七人参考,只中了三个,还都是二甲末流!那马周是什么东西?也配头名?!”
卢氏族长卢承庆阴着脸:“这分明是李渊故意打压我们。我听说,阅卷官是魏征、王珪,这两人都是寒门出身,自然偏袒寒门。”
“不能就这么算了。”王氏代表王仁表咬牙,“明日大朝会,咱们联名弹劾魏征、王珪阅卷不公!”
“对!弹劾!”
几人正商议,房门忽然被推开。
寇仲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哟,几位老爷子商量什么呢?要不要我也听听?”
崔弘度脸色一变:“寇将军,这是我等私宴……”
“私宴?”寇仲走进来,自顾自坐下,“商量怎么对付陛下,这也叫私宴?按大唐律,这可是谋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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