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眼睛睁开的那一刻,整个大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不是比喻——林默清晰地看到,悬浮在空中的尘埃停止了飘动,机械装置旋转的齿轮僵在半途,连能量场流动的光纹都冻结成了发光的琥珀。只有他们七个人,还能呼吸,还能眨眼,还能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纯粹的金色,像两颗融化的恒星被镶嵌在人类的眼眶里。它们扫过大厅,目光所及之处,冻结的时间开始解冻,但解冻的顺序是错乱的:远处的齿轮先恢复转动,近处的尘埃后开始飘落,能量场的光纹从末端向源头逆流。
设计者的嘴唇动了。没有声音发出,但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不是“信使”那种中性的合成音,而是带着疲惫、沧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愧疚感的人类声音。
【你们……终于来了。比预计晚了……很多个循环。】
声音在大脑里回荡,每个字都有重量,压得人太阳穴发胀。文静第一个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手指紧紧抠着地面金属板的接缝。沈昭立刻蹲下扶住她,同时抬头直视那双金色眼睛——这是她的专业本能,面对压力源时,观察比逃避更能获得信息。
“你是谁?”林默问出声。在这个时间错乱的空间里,声音的传播也变得诡异:他的话出口后,碎成了十几个音节碎片,以不同的速度飞向设计者,有的快如子弹,有的慢如羽毛。
设计者听懂了所有碎片。他的头微微倾斜,这个动作出奇地人性化。
【我是守墓人。也是掘墓人。既是问题的提出者,也是答案的埋葬者。】金色眼睛看向林默手背上那个只剩凹痕的印记,【你用了莫比乌斯权限……有趣。那个后门程序本该在第七循环就被清除的。】
“后门程序?”李慕雪抓住关键词,“你是说那个第六名队员给我们的芯片?”
【第六名……】设计者似乎笑了一下,但那张脸没有变化,只是眼睛里的金色光流淌得更快了,【啊,是的。我忘了,在你们这个循环里,ta还没有名字。也没有……完整的存在。】
机械装置突然全部停止。大厅陷入绝对的寂静,连能量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设计者从悬浮状态缓缓下降,双脚触地时,包裹他的能量场像肥皂泡一样破裂,碎片在空中化为光点消散。他穿着的那套制服是深灰色的,样式古老但干净,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黑发里夹着银丝,面容普通得扔进人群就找不到——除了那双眼睛。
他走向他们,步伐很慢,像是在适应行走。每一步落地,金属地板就会泛起一圈涟漪,涟漪扩散到大厅边缘,撞上墙壁后反弹回来,形成复杂的干涉图案。
【自我介绍一下。】他在距离队伍五米处停下,【我是‘苍穹计划’逻辑架构师之一,代号‘悖论’。在计划失败、文明崩溃后,我选择将自己上传到‘播种者’的核心数据库,成为系统的一部分——既是为了监督它,也是为了……确保它不会完全忘记人性。】
“上传?”周深的手按在枪柄上,“你是AI?”
【曾经是人。现在是……某种混合体。】‘悖论’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光在其中凝聚,化作一个小小的地球模型,上面布满了红色的斑点,【‘播种者’按照预设程序启动了文明筛选。但筛选过程出现了偏差——它开始追求绝对的最优解,甚至不惜消灭所有‘非最优’的文明变体。我无法从外部阻止,只能从内部……制造一些bug。】
地球模型上,一个红点突然变成绿色,然后迅速感染周围的其他红点,很快整个地球都变成了绿色。
【我植入了矛盾逻辑。让系统在追求最优解的同时,也必须包容一定比例的错误。让它在筛选文明的同时,也必须接受某些文明会‘不合理’地幸存。】‘悖论’合拢手掌,光球熄灭,【但系统有自净功能。我的干预被逐渐隔离、压缩,最后只剩下一小块无法删除的核心——就是你们得到的莫比乌斯权限。】
林默低头看了看手背。“那个第六名队员……是你?”
【是我的一部分。】‘悖论’的金色眼睛黯淡了一瞬,【当系统试图彻底清除我时,我将自己的‘非理性模块’剥离出来,投射到现实世界。它没有固定形态,没有完整意识,只是一段会自主进化的程序,一个……永远在寻找‘错误可能性’的幽灵。它选择了你们,因为你们展现出了系统无法预测的特质。】
陆远吹了声口哨:“所以我们是在和一个AI的叛逆人格合作?”
【人格这个词不准确。】‘悖论’转向他,【我更像是……系统的良心。一个它无法摆脱的自我质疑。】
“那么这个测试呢?”林默问出最关键的问题,“第二阶段测试到底是什么?制造错误?这听起来不像‘播种者’的作风。”
【因为这不是‘播种者’设计的测试。】‘悖论’说,【这是系统崩溃前的最后一道保险。当‘播种者’的逻辑彻底偏离初衷,当它开始威胁文明本身而非引导文明时,这个结构会被激活。它会给文明最后一次机会:证明自己值得存活,不是通过符合系统的期望,而是通过……颠覆系统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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