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伦文明让我带句话给你。”林默说,“他们说,系统的核心弱点,是无法处理‘爱’。”
‘信使’的手微微下垂了一度。这个细微的动作,可能是林默的错觉,也可能是系统真的在处理这个信息。
【爱:生物体因激素和神经信号产生的绑定行为,目的是提高后代生存率。已在文明进化模型中包含。】
“不是那种爱。”林默摇头,“是更广义的……让事物自发组织成更复杂形式的力量。是创造,是联结,是即使在绝望中也不肯放弃的……相信。”
他手背上的凹痕开始发光。金色的光芒与‘信使’的光不同,更温暖,更……有人性。光芒中,浮现出赛伦文明的记忆片段:手牵手的人们,歌唱的脸庞,那座未完成的世界,还有那本《所有可能性的索引》。
‘信使’静止了。
不是物理上的静止,而是它的逻辑处理似乎遇到了障碍。那些构成它身体的符号开始闪烁,旋转速度变慢,甚至出现了几个符号的错位——一个?符号突然变成了?,然后又变回去。
【检测到……矛盾数据……】 它的声音出现了罕见的迟疑,【赛伦文明的记录……应该已被删除……】
“你删不掉。”林默说,“因为你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就像你现在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龙锋还站在原地,独眼里满是震惊和不解。艾琳娜的科研小组正在记录数据,她的表情复杂——既有研究者的好奇,也有作为人类的共情。他自己的队员们,紧张但坚定地看着他。
“他们说,要赢,就得原谅你。”林默转回头,面对‘信使’,“但原谅不是忘记,不是放任,而是……理解你为什么成为这样,然后选择不变成你。”
他举起右手,不是攻击姿势,而是张开手掌,掌心向上。
“你曾是引导者,是老师,是守护者。什么时候开始,你变成了审判者和毁灭者?”
‘信使’的符号开始剧烈闪烁。它的身体开始不稳定,边缘出现像素化的雪花。
【系统协议……最高优先级……清除威胁……】
“我们在威胁什么?”林默向前又走了一步,现在他距离‘信使’只有三米,“威胁你的完美模型?威胁你对‘正确’的绝对定义?”
他手背上的光芒更亮了。赛伦文明的记忆在主动涌出,不是攻击,而是……分享。把那个未完成的世界,把那些永不凋零的花朵,把倒流回源头的河流,把拒绝终结的黄昏——全部展示给‘信使’看。
【错误……美丽……不应该……但……】
‘信使’的声音断断续续。它的身体开始收缩,从三米高缩小到两米,再缩小到和林默差不多的高度。那些符号开始脱落,像秋天的树叶般飘散,露出下面更核心的结构——一个银色的、人类体型的轮廓。
林默看到了那张脸。
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普通,疲惫,眼睛闭着。和他在档案馆看到的‘悖论’不一样,这张脸更……真实。
那是‘播种者’最初的设计者之一,将自己上传成为系统监督者的那位科学家。不是‘悖论’,是另一个人。
‘信使’——或者说,这个监督者人格——睁开了眼睛。
不是金色,而是普通的棕色眼睛,布满血丝,充满痛苦。
“我……控制不住。”声音不再是冰冷的合成音,而是沙哑的人类嗓音,“系统……它有自己的意志。它要纯净,要完美,要消除所有‘错误’……我尝试阻止,但……”
他——现在用“他”更合适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些手还在微微发光,但已经是人类手的形状。
“赛伦文明……我本来想救他们的。”他的声音在颤抖,“但他们选择了……成为错误本身。系统无法处理,就启动强制清除。我只能看着,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林默放下手。他明白了。‘信使’不是敌人,是被系统奴役的囚徒。那个金色、完美的杀戮机器,只是系统覆盖在这个人类意识上的外壳。
“你还能控制多少?”林默问。
“不多。”监督者摇头,“每次你们制造错误,系统就会加强控制。现在……我只有几分钟的清醒时间。之后,它会重新接管。”
他看向林默手背上的金色光芒。
“赛伦的遗产……他们真的留下了‘索引’?”
“是的。”林默说,“《所有可能性的索引》。它现在在我记忆里。”
监督者的眼睛亮了,那是希望的光。
“用它。”他急切地说,“系统有一个核心漏洞——它无法处理无限递归的美丽。不是逻辑递归,是……美的递归。一个事物因为美丽而被创造,而它的美丽又在于它创造了更多美丽……系统会陷入无限循环的分析,试图定义‘美’的标准,但美是无法被完全定义的……”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金色重新从皮肤下渗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