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雪举手——大厅的规则允许辅助辩手在获得许可后发言。中央光影点头。
“关于系统性探索的局限性。”李慕雪站起来,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哥德尔不完备定理证明,任何足够复杂的逻辑系统,都存在无法在本系统内被证明或证伪的命题。这意味着,总有一些‘可能性’是无法被预先模拟的,只有通过实际尝试——也就是可能犯错——才能发现。”
大厅里出现了短暂的静默。光影们似乎在处理这个论点。
然后,又一个光影站起:“接受数学前提。但由此推导出的结论是:系统需要扩展自身框架以容纳那些命题,而非容忍错误。错误不是必须的,框架的扩展才是。”
文静突然开口,没有举手,声音虚弱但清晰:“框架扩展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所有光影同时转向她。
“什么?”中央光影问。
“在旧框架看来,新框架就是错误。”文静的手指在空中画着看不见的图形,“欧几里得几何建立时,非欧几何就是错误。牛顿力学统治时,相对论就是错误。每个新框架的出现,都意味着对旧框架的‘背叛’——也就是犯错。如果系统不容忍错误,它就会杀死所有可能诞生新框架的种子。”
这个论点让光影们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它们的光芒开始不规则地闪烁,有几个甚至出现了重影——像是逻辑线程在处理矛盾时发生了分裂。
陆远趁机插话:“就像游戏版本更新!旧版本觉得新版本是错的,平衡被破坏了,机制被改了。但没有更新,游戏就死了!”
虽然比喻粗糙,但意思传达到了。更多的光影开始闪烁。
中央光影举起双手——大厅立刻恢复了秩序。
“论点二:错误作为框架更新的催化剂。”它的声音依然平稳,“反方提出质疑:并非所有框架更新都需要错误。可以通过渐进式优化完成进化。”
这次轮到沈昭发言:“渐进式优化只能产生量变,无法产生质变。而文明的关键跃迁——比如从狩猎采集到农业,从蒸汽机到电力,从牛顿到爱因斯坦——都是质变。这些质变在发生前,都被当时的权威体系视为‘错误’或‘异端’。”
她调出随身设备里存储的历史数据——在这里居然还能用,虽然信号被限制在这个大厅内。“看看这些记录:伽利略被审判,达尔文被嘲笑,第一个提出地球是圆的人被处死。系统,如果你在当时,你会支持他们吗?还是将他们标记为‘错误’并清除?”
光影们沉默了。真正的沉默,连那种背景的嗡鸣声都消失了。
周深站了起来。他没有看那些光影,而是看着中央那个最亮的存在。
“我在军队待了十几年。”他的声音硬得像铁,“最好的战术,往往诞生于某个人违反了命令、做出了‘错误’决定的时刻。因为战场不是数学模型,敌人不按你的推演行动。那些活下来的人,是懂得在必要时打破规则的人。”
他顿了顿:“系统,你打过仗吗?你知道当你精心计算的计划被一个‘不合理’的突发状况打乱时,什么能救命吗?不是更复杂的计算,是直觉,是临场反应,是——敢犯错的勇气。”
大厅的光线开始变暗。不是故障,而是一种有意识的调暗,像是系统在降低功耗以进行更深层的运算。
中央光影的轮廓开始变化。它从人形逐渐融化,重组成一个不断变换的几何体——球形、立方体、四面体、八面体……最后稳定成一个复杂的多面体,表面有无数个面,每个面都在显示不同的逻辑论证过程。
“你们的论点……”它的声音现在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具有……启发性。”
多面体旋转了一周,停下时,一个面对准林默。那个面上显示着一个问题:
【但如果错误可能导致系统崩溃呢?是否应该为了保全整体而消除错误?】
林默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直视那个问题。
“这取决于你如何定义‘系统’。”他说,“如果系统是一个不允许任何改变、任何偏离的绝对秩序,那么它的崩溃也许是好事。因为那样的系统,本质上是死亡——它不再生长,不再适应,只是在重复自己直到被变化的世界淘汰。”
他抬起左手,手背上的金色凹痕亮起。
“赛伦文明创造了一个系统无法理解的世界。按照你的逻辑,他们是错误,应该被清除。但他们在最后时刻选择成为错误本身,不是因为他们恨系统,而是因为他们爱生命——爱到宁愿成为不被理解的错误,也要证明还有系统框架外的可能性存在。”
凹痕中涌出光芒,不是攻击性的,而是展示性的。赛伦文明的记忆片段在大厅中展开:那个黄昏永不降临的世界,河流倒流回源头重新开始,孩子们在永不凋零的花丛中奔跑……
多面体的旋转速度慢了下来。表面的那些逻辑论证开始出现乱码,有些甚至自相矛盾——一个面在证明“所有错误都应消除”,相邻的面却在推导“消除所有错误将导致系统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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