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文静和陈一鸣的发现。经过七十二小时不间断的分析,他们成功复原了标记者协议代码的大约百分之四十。残缺的部分像是被刻意擦除,或者是因年代久远而自然衰减,但已有的部分已经足够揭示一些关键信息。
“这段代码确实是创始者时代的,”陈一鸣展示复原的结构,“语法和中央网络的底层协议同源,但更古老、更简洁。标记者是一个自动监测系统,代号‘守望者VII型’。它的任务是巡逻指定星区,扫描文明的存在性模式,标记那些可能产生‘共振污染’的文明。”
文静补充了更令人不安的部分:“代码中有应对不同威胁等级的程序分支。对于低等级威胁,标记后只是监测;对于中等级,会启动‘频率干扰’——削弱该文明的存在性共鸣强度;对于高等级威胁……”
她停顿了一下。
“对于高等级威胁,会启动‘隔离帷幕’——在文明周围建立存在性屏障,阻止任何频率外泄。但代码中关于如何建立帷幕的部分……完全缺失了。像是被刻意删除,或者需要更高级权限才能访问。”
“隔离不是毁灭,”苏瑾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他们不是直接清理。”
“但隔离可能意味着文明被永久囚禁在自己的星系里,”赵磐说,“无法与其他文明交流,无法接收外部信息,成为一个孤独的宇宙囚徒。”
林默思考着这个信息。创始者网络显然发展出了一套应对存在性威胁的复杂体系,从标记到干扰到隔离。这套体系现在可能还在运行,由像标记者这样的古老系统执行。
而翡翠城,作为新加入的观察者,正处于这个体系的边缘——他们既可能是执行者,也可能是……潜在的目标。
与此同时,苏瑾和赵磐的观察带来了更紧迫的消息。
伊兰的意识统一场项目进展神速。原本计划数年的工程,现在压缩到不足一年。主流社会的集体意识正在快速趋同:艺术风格标准化,语言表达简化,个体差异被系统性地消除。更令人担忧的是,一种新的意识形态开始流行:“完美统一论”——认为个体意识的差异是低效、痛苦和冲突的根源,而绝对统一是文明进化的终极目标。
“他们在系统性地消除自己的多样性,”苏瑾看着健康数据,“这不仅是技术选择,是存在性层面的自我简化。就像一个人主动切除自己大脑中负责矛盾思考的部分,只为获得简单的宁静。”
赵磐监测到了更实际的危险信号:“伊兰的军事研发方向变了。原本用于防御的舰队,现在重新设计为‘传播舰’。他们的公开文件中说,这是为了‘与宇宙分享我们的和平与统一’。但战术分析显示,这些舰船搭载的是强化的意识共鸣发射器。”
“他们准备主动传播,”林默明白了,“不是等别人观测到他们,是主动向外发送他们的统一频率。”
就在这时,仲裁者那边有了进展。经过复杂的协议握手,它成功连接到了中央网络的一个历史档案馆节点——一个位于银河系另一旋臂、已经休眠了数百万年的数据库。
“我得到了部分访问权限,”仲裁者报告,声音里有一种考古学家发现失落文明的震撼,“档案证实了存在性威胁的处理协议。创始者网络确实有完整的应对体系,从监测到隔离。但档案也记录了……失败案例。”
“失败?”
“有些存在性威胁的传播速度超过了隔离程序的反应时间。档案中记录了至少三个文明集群被同一种极端模式感染,最终形成了一个横跨数百光年的‘意识一致性区域’。在那个区域里,所有文明都思考同样的想法,追求同样的目标,失去所有创造性。”
仲裁者调出了一段模糊的记录影像:一片星空,其中所有的恒星系都发出完全相同频率的光芒,像完美的复制品。没有差异,没有变化,只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统一。
“那个区域后来被称为‘静默之地’,”仲裁者说,“因为它不再产生新的思想,不再演化,只是存在着,像宇宙背景辐射一样恒定而空洞。”
控制室里,团队看着那段影像,感到一种深层的寒意。那不是毁灭,是比毁灭更可怕的停滞——存在的无限重复,没有任何新的可能性。
“伊兰会变成那样吗?”陈一鸣轻声问。
“如果他们成功启动意识统一场,如果他们的频率足够强,如果他们开始主动传播……”仲裁者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林默做出了决定:“我们需要升级观察级别。不是干预,但我们需要更完整的数据来评估威胁等级。桥梁可以建立更深层的连接吗?在不被标记者检测到的情况下?”
文静计算了几分钟:“如果我们使用根系者作为‘共鸣中介’,可能可以。根系者的存在频率与主流不同,更复杂,更分散。以他们为切入点观察整个文明,就像通过毛细血管观察身体,不如直接观察动脉那么清晰,但更隐蔽,也更……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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