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德里克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王胖子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抱着头，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潘子走过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的手也在抖。
谢雨臣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脸上惯常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他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手帕，俯下身，细致地，一点点擦去无邪下巴和脖颈上，红念安刚才没擦干净的血迹，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擦完后，他将脏了的手帕随意团在手里，静静地看着无邪。
红念安一直保持着半抱着无邪的姿势，她能感觉到怀里这具身躯的瘦削和微微的颤抖，她低着头，看着无邪苍白汗湿的侧脸，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她想说，无邪还有一线生机，她想说，雷城一定有根治无邪的办法，她想说，魔法部神秘事物司那些被绝密封存的，关于生命与灵魂转换的绝密档案……她想说的很多。
但最终，所有这些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塞德里克说的对，规则就是规则，更别说现在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祂像蛰伏的毒蛇般在暗中窥探……
所以，她只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唯有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琥珀色眼瞳深处，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波澜，那里面有深切的无力，有被规则束缚的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狠戾。
很快，无邪就被送进了医院。
他躺在洁白的病床上，手腕连着透明的输液管，各种监控仪器闪烁着他看不懂的数值和曲线，发出规律的，令人心慌的滴滴声。
无二白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脊挺直，但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沉重，他刚刚结束了一个漫长的电话，指尖还残留着揉捏眉心的触感。
“小邪。”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事情……有了一些进展，关于当年你三叔，还有，母雪海他们的。”
无邪强撑起身体，看向无二白。
“他们当年，是被人胁迫的。”
无二白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确定。
“组织上已经认可了这个判断，你三叔……是清白的。”
无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引发了一阵沉闷的咳嗽，他努力压制着，胸腔里传来的那种熟悉的，令人恐惧的粘黏和撕裂感。
无二白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唇边，动作有些僵硬，却小心翼翼。
病房门外，走廊尽头的吸烟区烟雾缭绕，潘子和王胖子并排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脚下已经积了一堆烟头，两人都沉默着，只是偶尔传来打火机咔哒的声响和深深吸气，缓缓吐烟的声音，潘子的眉头锁成一个解不开 结，王胖子则罕见地安静，红肿的眼睛盯着地面某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烟卷，烟灰簌簌落下也浑然不觉，压抑的悲伤和无力的愤怒，像这呛人的烟雾一样包裹着他们。
稍远一些的走廊窗边，谢雨臣靠墙站着，他换下了那件沾满粘液昂贵歪头，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针织衫，看起来与寻常探病家属无异，他的目光，正落在几步之外，同样望着窗外夜景的红念安 的侧脸上。
走廊灯光不算明亮，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透下淡淡的阴影，她抱着手臂，琥珀色的眼睛映着窗外城市的点点灯火，却空洞地没有聚焦。
谢雨臣走过去，脚步很轻，停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他没有看她，也望着窗外，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清。
“囡囡，刚刚在外面，你想说什么？”
红念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没有立刻回答，窗外一辆救护车鸣笛驶过，刺耳的声音划破医院的寂静，又渐渐远去。
以她提供的延缓魔药的效力，无邪的病情恶化速度不应该如此突兀，更不应该在遭受惊吓和吸入烟尘后，就猛烈到直接咳嗽的程度，那种爆发里，那种被无形的手骤然扼紧又松开的濒死感……太过诡异了。
除非……无邪命中注定会在此刻病重咳血，这是麻瓜医学和魔法延缓药剂都无法彻底抹去的节点，她的魔药强行将这一节点模糊，如同在湍急的河流中筑起一道临时堤坝，但祂在规则允许的下，轻轻地拨动了一下，规则默认祂在修正轨迹，所以对于祂让无邪恶化得更为严重……视而不见。
但这些，现在还不到让他们知道的时候。
她转过头，看向谢雨臣，张了张嘴，唇瓣翕，似乎有千言万语在喉头翻滚，谢雨臣清晰地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无奈。
那眼神仿佛在说，她看到了比绝症更令人无力的东西。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然后，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音叹息太轻，几乎淹没在走廊远处隐约的仪器嗡鸣和潘子他们压抑的咳嗽声，但谢雨臣听清了，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有些真相，或许不知道比知道更好，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
红念安却因他这一握，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移开目光，看向不远处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脸上难得没有笑容的乔治和弗雷德，她走了过去。
“乔治、弗雷德。”
她的声音平静。
“你们之前……从斯内普教授的私人储藏室里，偷……借出来的福灵剂，还有吗？”
乔治和弗雷德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你懂的那种灿烂又有点心虚的笑容，弗雷德从她的夹克内袋里摸索着，乔治则从裤兜里掏了掏。
两人几乎同时，各拿出一个小巧的，有着螺旋纹路的瓶子。
“当然有，我的甜心！”
“专门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比如现在？”
两人一唱一和，将两个小瓶递到红念安面前，动作罕见地带着郑重。
红念安接过两瓶福灵剂，冰冷的瓶身贴着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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