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秋夜依旧深沉,但在这片寂静之中,一颗年轻的、充满力量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正奋力向着阳光可能照来的方向,伸展出它渴望的枝叶。
接下来的,是等待。等待命运的回应,等待收获季节的来临,等待一个崭新的、属于黄振宇的、或许在2005年斯坦福校园里开始的故事。而这个夜晚,这个按下发送键的动作,将永远定格在他生命的记忆里,成为一个熠熠生辉的起点。
黄振宇靠在椅背上,身体里奔涌的肾上腺素缓缓退潮,留下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又带着微妙的、悬在半空般的失重感。他刚刚亲手将自己过去五年的人生,压缩成一个个PDF文件,发送到了一个决定他未来命运的邮箱里。眼睛盯着屏幕上“邮件已发送”的提示框,思绪却仿佛飘离了身体,在房间上空盘旋,审视着这个刚刚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的少年,也审视着这个堆满了书籍、奖状和隐秘梦想的狭小空间。
台灯的光晕是此刻世界里唯一温暖的核心,圈住了他,也圈住了笔记本电脑和桌面上散落的几本经济学原理原版书。光线之外,房间的其他角落沉入昏暗,仿佛他此刻的内心,清晰与迷茫交织,笃定与忐忑共存。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更显深沉的寂静。
就在这时,房门被极其轻微地“叩叩”两声敲响了。
这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性的小心翼翼,不像大哥黄振华那种沉稳的告知,也不像母亲吴月江有时担忧的急促。黄振宇几乎是瞬间就从那种放空的状态中被拉了回来,思绪“嗖”地一下收拢。他没有立刻回应,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会是谁?父母?在这个时间点,他还没有做好立刻面对他们目光的准备,无论是愤怒、失望还是探究。
门外的人似乎也没期待立刻得到回应,停顿了两秒,门把手被轻轻转动,房门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一颗脑袋探了进来,是黄亦玫。
她穿着柔软的睡衣,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担忧和一点点做贼心虚的表情。她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房间,确认只有弟弟一个人,而且没有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比如偷偷哭泣,这是她脑补的一种可能性),然后才落在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但明显因为她的闯入而微微调整了坐姿的黄振宇身上。
“喂?”她小声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还没睡?”
黄振宇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音,算作回答。他的视线还落在电脑屏幕上,那“发送成功”的提示仿佛有着魔力,让他无法移开目光。
黄亦玫见他没赶人,胆子大了一些,轻手轻脚地溜了进来,反手把门虚掩上。她手里还端着一个马克杯,里面冒着微微的热气,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牛奶香气。她走到书桌旁,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倚在桌沿,目光先是落在弟弟的侧脸上。
台灯的光线勾勒出他硬朗的下颌线,此刻那线条似乎没有平时那么紧绷,反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放松?她说不清。但他的眼神,隔着一段距离,她能感觉到那里面没有泪丧,没有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她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
“你……没事吧?”黄亦玫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担忧问出了口。自从那晚餐桌风波后,弟弟虽然照常上学、吃饭,但比以前更沉默了,回到家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嘴上虽然偶尔还是会嫌弃他自恋、嘴毒,但血脉相连的关心是无法抹杀的。她怕他压力太大,怕他一个人扛着太多事情。
黄振宇终于动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姐姐。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既没有达成目标的狂喜,也没有对未来的忧心忡忡,只有一种过度消耗精神后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空洞。
“我能有什么事?”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刚才长时间集中精神,没怎么喝水的缘故。语气是他一贯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调,但黄亦玫敏锐地捕捉到,那底下缺乏了往日的鲜活和斗嘴的活力。
黄亦玫把手中的马克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喏,妈热了牛奶,让我给你端一杯。”这其实是个借口。牛奶是吴月江热的没错,但原本是放在客厅,是黄亦玫自己主动提出送进来的。她想看看弟弟,也想……打探点消息。她实在对那个“斯坦福”充满了好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黄振宇的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牛奶上,又抬起来看了看姐姐,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戳破,只是淡淡地说:“放那儿吧,谢谢。”
黄亦玫没有离开的意思。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依然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吸引。虽然看不太清具体内容,但那个明显的邮件界面和隐约可见的“Stanford”字样,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按捺不住好奇心,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问道:“你……你弄完了?那个……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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