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深空探索舰队“逻辑方舟-探索者号”率领着两艘硅基文明的辅助舰、一艘星辉殿堂的灵能导航船以及数艘玩家公会的多功能支援舰,如同几粒微尘,悄然滑入了标记为“区域贝塔”的荒芜虚空。选择“贝塔”而非“伽马”,是联合指挥部基于风险评估与资源投送效率的折中决定——星辉殿堂的“不安预感”被记录在案,但不足以推翻硅基文明基于大量数据模型得出的“贝塔区域结构稳定性更高”的结论。
航行初期波澜不惊。“区域贝塔”名副其实,规则的“平滑”在此地表现为一种令人心悸的贫瘠与死寂。没有恒星,没有行星,连星际尘埃都稀薄到几乎无法探测。空间本身仿佛被抽干了活力,背景辐射低得异常,连量子涨落都显得有气无力。硅基文明的探测器扫描着这片“虚空荒漠”,除了确认规则的惰性与均质,几乎一无所获。
星辉殿堂的“星空冥想者”们盘膝坐在导航船的静室中,他们的意识如同投入深井的石子,试图感知这片虚空中可能存在的、超越常规探测的“韵律”。然而,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寂静”。但这种“寂静”本身,就让几位最资深的长老眉头紧锁——宇宙中没有绝对的“静”,这种“静”更像是一种被精心维持的“空洞”,或者……某种巨大存在的“沉睡呼吸”。
玩家公会的成员们起初还保持着高昂的探索热情,四处投放探测器,举行虚拟甲板烧烤派对,甚至在舰队频道里模拟“虚空钓鱼大赛”。但当时间一天天过去,周围永恒的、一成不变的黑暗与寂静开始侵蚀他们的神经时,最初的兴奋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和“掉线恐惧”(虽然神经连接稳定)所取代。
转机出现在进入“区域贝塔”第十七天。
一艘玩家公会的支援舰“开拓者号”,在一次例行的、扩大范围的引力异常扫描中,于距离主舰队约0.3光年的方位,捕捉到一个极其微弱、但绝对不属于自然背景的规则扰动信号。
信号特征古怪。它并非持续存在,而是以不规则的间隔(从几小时到几天不等)短暂“闪烁”。每次闪烁持续时间不足千分之一秒,强度也仅比背景噪音高出一个数量级。若非“开拓者号”上一位专精信号处理的玩家工程师一时兴起,调用了舰上所有冗余算力进行超深度滤波和分析,这个信号几乎注定被忽略。
信号本身不携带任何可解析的信息内容,更像是一段纯粹的、高度复杂的“规则结构震颤”的回声。其频率与波形,与已知的任何自然现象或文明造物都不同,但分析团队中的一位硅基学者指出,其某些谐波特征,与“方舟”遗民数据板中描述的、疑似“锈蚀”核心区域的某种“背景规则脉动”,有极其细微的统计学相似性——不是相同,而是像两种不同乐器奏响了同一音阶的某个片段。
这个发现立刻让整个舰队紧张起来。是找到了“锈蚀”的另一处感染区?还是……发现了某种与“锈蚀”同源或对抗的、未知的规则现象?
联合指挥部经过激烈辩论,决定派遣一支小型、高机动的侦察分队,由一艘硅基文明的快速侦察舰“锐目”、一艘星辉殿堂的小型灵能快艇“感知之翼”,以及一艘玩家公会的精锐突击舰“利刃”,组成混合编队,前往信号源进行抵近侦察。
侦察编队谨慎地靠近坐标点。越是接近,周围的“虚空荒漠”特性似乎越发明显,规则的惰性几乎让人感到窒息。然而,当它们抵达信号最后被捕捉到的具体方位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成员(无论是硅基的传感器还是碳基的肉眼)都感到了震撼。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在绝对黑暗的虚空中,悬浮着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边缘不断轻微蠕动变化的“裂隙”。
它并非空间裂缝,更像是现实画布上一块被强行“擦除”或“腐蚀”掉的区域。裂隙内部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流淌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介于暗灰色与深紫色之间的混沌光雾。光雾不断翻涌,内部偶尔闪过意义不明的几何残影和色彩碎片,并散发出之前探测到的微弱规则扰动信号。裂隙的边缘极不稳定,如同融化的蜡油边界,不断有细微的、灰白色的“碎屑”(仿佛是凝固的规则片段)剥落、飘散,又在不远处重新“溶解”于虚空。
最令人不安的是,裂隙周围的虚空,规则惰性达到了顶点。侦察舰的所有常规引擎和探测器性能都出现了严重衰减,仿佛整个区域的“现实粘稠度”被无限提高。只有星辉殿堂灵能快艇上那些冥想者的感知,以及硅基文明某些基于非标准物理模型的特种传感器,还能勉强运作。
“感知之翼”上,一位年轻但天赋卓绝的冥想者学徒,在尝试将意识探向裂隙时,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双手抱头蜷缩起来。她的导师立刻将她拉回,发现她脸色惨白,精神遭受了短暂但强烈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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