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大厅的空调开得很冷，林清婉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三点十分了，陈锦程还没到。
她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旁边办离婚的夫妻正在为一套锅具争执不休，女人尖锐的声音刺得她太阳穴发疼。她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她做了三年，每次想掩饰什么的时候都会这样。
其实眼镜度数很浅，几乎是平光，但戴着它，好像能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一点。
林女士？工作人员叫她，您先生还没到吗？
快了。她轻声说，声音有点沙哑。昨晚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要不要化妆。最后还是素面朝天——反正他也很久没正眼看过她了。
手机震了一下，她以为是陈锦程，结果是个陌生号码：【林总，提醒您四点的董事会。】
她迅速删掉短信，手指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三年来第一次看到林总这个称呼。好陌生，又好熟悉。
三点二十分。
陈锦程终于出现了，西装笔挺，边走边打电话：对，就按这个方案执行，利润率必须保证在百分之三十以上......
他身后跟着的女人让林清婉愣了一下——白璐，陈锦程的秘书，小腹微微隆起，应该有三四个月了。女人挽着陈锦程的手臂，那个亲昵的动作刺痛了林清婉的眼睛。
不是因为嫉妒。而是想起三年前，她也这样挽着他，他说：以后都要这样走，一辈子。
等很久了？陈锦程终于挂断电话，语气像在问下属，抓紧时间吧，我四点还有个会。
林清婉点点头，没说话。
工作人员递上离婚协议书：财产分割这块，你们协商好了吗？
简单。陈锦程看都没看林清婉，直接对工作人员说，城东那套老房子归她，存款归我。孩子......他瞥了眼白璐，我们没孩子。
老房子，四十平米，还是学区房——因为隔壁就是菜市场，每天凌晨四点就吵得不行。存款，他说的是婚后的，两百万左右。婚前的当然不算，那是他陈家的钱。
行吗？陈锦程这才看了她一眼，很快又移开，仿佛多看一秒都是浪费。
行。林清婉接过笔。
这时，陈母的声音响起：清婉啊，三年了，你也该明白自己几斤几两了。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出身普通，没什么本事，能嫁进陈家已经是祖上积德。现在好聚好散，拿着房子，找个老实人嫁了吧。
白璐掩嘴轻笑：阿姨说得对，有些位置啊，不是谁都能坐稳的。
林清婉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想起三年前，陈母第一次见她时说：清婉是个好姑娘，朴实，不像那些妖艳货。那时候她以为这是夸奖。
现在想想，朴实这个词，从一开始就定了调——她不配拥有更好的。
签啊。陈锦程有点不耐烦，又看了眼手表。
林清婉深吸一口气，在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在完成什么仪式。
签完最后一笔，她的手机响了。
铃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她下意识要挂断，但来电显示让她停住了——苏雨薇。
三年没联系的人。
接吧，说不定是推销电话。白璐讽刺道。
林清婉犹豫了两秒，还是接起：喂？
林总。电话那头的声音恭敬而急切，董事会改到三点半了，各位董事已经到齐，就等您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人听到。
陈锦程皱起眉，第一次认真看向林清婉。
林总？他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有一丝疑惑。
林清婉没理他，对电话说：知道了，我马上——
话没说完，大厅的玻璃门被推开。六个黑衣人走进来，动作整齐划一。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气场强大。
他径直走到林清婉面前，微微躬身：林总，云上集团的专机已在机场等候。飞行计划已获批，随时可以起飞。
整个大厅突然安静了。
连那对为锅具争吵的夫妻都停了下来。
云上集团。即使不关心商业的人也知道这个名字——江城最神秘的商业帝国，掌控十七家上市公司，市值超过千亿。但从来没人知道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谁。
你......陈锦程的声音有点发颤，你是云上集团的......员工？
林清婉站起身，三年来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
不是员工。
她把办好的离婚证装进包里，动作从容。然后，她笑了。这个笑容陈锦程从没见过——不卑不亢，甚至有点......俯视。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让我自由了。
陈母的脸色变了：等等，你到底是谁？
白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护住自己的肚子。
林清婉走向门口，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走到一半，她停下来，回头看了陈锦程一眼：
陈锦程，你说得对，有些位置，确实不是谁都能坐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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