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能路灯的光晕在晨雾里散成一片朦胧,祠堂前的空地上,十几块白布在风里微微起伏,像一群停驻的白鸟。
莫胜军的肩膀缠着三层兽皮,血渍已经发黑,他蹲在阿琴的遗体旁,指尖轻轻拂过她发间那朵枯萎的野蔷薇——这是她昨天清晨刚摘的,花瓣还带着露水的痕迹。
“胜军哥,该入殓了。”阿兰扶着他的胳膊,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她的眼眶红肿,昨夜缝白布时被针扎破的指尖还在渗血,混着草药汁在布上晕出淡褐色的斑。
莫胜军点点头,却没起身。他望着阿琴衣襟上那朵被血浸透的七叶一枝花绣样,突然想起许光建临走前的样子,
那时他蹲在试验田边,手里捏着株紫叶细辛说“等研究出疫苗,就教你们培育新药材”,语气轻得像风拂过稻禾。
“把这个带上。”高十斤拄着拐杖走来,手里捧着个布包。
打开来,是阿琴绣了一半的丝绸,上面的气球图案刚绣完轮廓,线脚歪歪扭扭,却透着股执拗的盼头。
老人的手在发抖,烟袋锅子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琴丫头总说,等光建回来,要穿着这个上气球看看外面的天。”
莫胜军把丝绸盖在阿琴身上,指尖触到姑娘冰冷的脸颊,突然猛地站起身,朝着后山走去。
阿兰赶紧跟上,看见他肩膀的绷带又渗出了血,却不敢说什么——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像钝刀,只会割得更疼。
后山的山腰上新挖了十几个土坑,秦苍的坟茔旁边,阿琴的墓坑格外显眼。
莫胜军亲手把棺木放进坑底,木板上还留着阿琴昨夜被怪兽撞出的凹痕。
当第一抔土落在棺木上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孩子们的啜泣声,小石头正抱着那片阿琴讲过的七叶一枝花,花瓣被捏得不成样子。
“记住这一天。”莫胜军转身望着村民,青铜令牌在晨光里闪着冷光,“不是为了哭,是为了记着——我们少了谁,都是心头的疤。”
他指着山壁裂缝的方向,“下次再敢来,不光要赶跑,还要让它们知道,桃花源的人,不是好啃的骨头!”
葬礼结束后,莫胜军把自己关在祠堂三天。阿兰每天送去的饭菜都凉了,只有药碗空着——那是许光建留下的消炎草药,他捏着鼻子灌下去,伤口火辣辣地疼,却能让脑子清醒些。
供桌上摊着许光建留下的医书,某页关于“翼兽习性”的批注被他用红炭笔圈了又圈,墨迹透过纸背,在桌面上洇出深色的斑。
第四天清晨,他推开祠堂的门,看见晒谷场已经站满了人。
高十斤带着后生们在锻打标枪,枪尖淬了怪兽血和七叶一枝花的混合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女人们坐在石碾旁,把晒干的硫磺和硝石磨成粉,准备做更多的鞭炮;
孩子们捧着石板在学草药图谱,小石头画的七叶一枝花,比以前工整了十倍,叶片锯齿处的炭痕深得快要划破石板。
“胜军哥!”阿兰跑过来,手里拿着个新做的药囊,“这是按许先生的方子配的,加了怪兽肉干粉,治外伤最好。”
她望着莫胜军肩膀上的新绷带,眼里的担忧藏不住,“今天该换药了,我让小石头烧了热水。”
莫胜军接过药囊,突然提高声音:“都听着!从今天起,每天卯时练标枪,午时学草药,酉时做鞭炮!”
他把青铜令牌举过头顶,阳光透过令牌的纹路,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光建回来之前,我要看到每个人都能拿起家伙,既能救人,也能杀兽!”
人群里响起齐刷刷的应答声,震得风叶发电机的叶片都在颤。
高十斤抡起锤子,把一块烧红的铁打成标枪头,火星溅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映出股狠劲:“当年秦老带着咱们爷爷辈躲进这天坑,靠的不是老天爷赏饭,是手里的家伙硬!”
接下来的日子,桃花源村像上了弦的钟。莫胜军的肩膀还没好利索,就拖着伤胳膊教后生们练五雷连环掌,
每一次挥掌都扯得伤口疼,冷汗浸透了蓝布褂子,却不肯歇着。
他把许光建留下的银针分给三个学得快的后生,让他们每天对着稻草人练习,谁要是扎错了穴位,就得去翻晒怪兽肉干粉——那东西的腥臭味能让人记牢三天。
阿兰把许光建留下的医书抄了十几遍,用麻线装订成册,分给各家的孩子。
她挺着肚子坐在祠堂门槛上,听孩子们背诵“七叶一枝花,消肿解毒它”,声音奶声奶气,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有次小石头背错了药名,自己抽了自己两巴掌,说“对不起阿琴姐姐教的功课”,阿兰别过脸去,偷偷抹了把眼泪。
试验田的紫叶细辛长得比往年旺,阿琴的坟旁新栽了一排七叶一枝花,是小石头带着孩子们种的。
他们说,这样阿琴姐姐在土里,也能闻到草药香。莫胜军每次巡田经过,都会蹲下来拔拔草,指尖触到花瓣时,总会想起阿琴当年问“这药能治想人的病吗”,那时他还笑她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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