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坑顶的光斜斜切下来,在药圃边缘投下道锋利的金线。
许光建跪在青石板上,膝盖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三天来只靠清晨的露水润喉,视线里的千代源渐渐成了个晃动的青灰色影子。
“起来吧。”千代源的声音从药圃那头飘过来,带着气叶草的清苦,“你的回龙草该浇水了,再跪下去,去年的收成就要烂在地里。”
许光建的手指抠进石板的缝隙,指节泛白如枯骨。他望着千代源蹲在田埂上的背影,老人正用竹瓢给血竭藤浇水,水珠顺着暗红的藤蔓往下滴,在泥土里砸出小小的坑。
“前辈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喉咙的疼。
这三天里,天坑经历了两场骤雨。雨水顺着崖壁淌下来,在他背上冲出蜿蜒的水痕,却冲不散膝盖下那片深褐色的渍——是血混着泥水浸出来的。
他想起老太平说的“功法如药,得熬”,原来熬的不仅是筋骨,更是心气。
千代源直起身,青布长衫的下摆扫过药苗。“你以为跪三天就能学到真东西?”
他转过身,手里还捏着片血竭藤的叶子,“当年我在清凉山学缩骨功,师父让我在石缝里卡了整整四十天,大小便都只能在里面解决。”
许光建的眼前阵阵发黑,丹田处的气脉像团乱麻,自从放弃进食,天目之力就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想起背包里那粒千代源给的药丸,金红色的外壳在黑暗中泛着微光,那是三天来唯一的念想。
“我不是要走捷径。”他咬着牙撑起上半身,视线落在药圃中央的万年灯上,灯光透过水汽,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我知道功夫得磨,可我等不起。莫成飞拿着雄灵芝,不知要害多少人;禅玲玲的仇……”
话没说完,喉咙里涌上股腥甜,他赶紧低下头,血珠滴在石板上,晕开朵小小的红。
千代源的目光落在那滴血上,突然叹了口气。他弯腰掐断根气叶草,叶子在指间转了三圈,突然朝着许光建飞过来,稳稳落在他的唇边。“含着。”
清凉的汁液瞬间漫过舌尖,许光建的精神为之一振,丹田处的气脉竟缓缓舒展开。
他含着草叶,看着千代源一步步走近,老人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跳上。
“约法三章,你能应?”千代源站在他面前,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沾着些药粉的白。
许光建猛地抬头,眼里的血丝像蛛网般蔓延:“能!”
“第一,每月只修一样功夫。”千代源伸出根枯瘦的手指,指尖在阳光下泛着蜡黄。
“修功期间,除了每日一粒固元丸,不得沾半点五谷,连晨露都得掐断念想。辟谷不是饿肚子,是让元气在肠胃里结丹,你忍得住?”
许光建想起滇边基地的老张总说“人是铁饭是钢”,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但他看着药圃里那株半枯的还魂草,想起禅玲玲死时圆睁的眼睛,狠狠点头:“忍得住。”
“第二,功夫学成,只能对歹人用。”第二根手指竖了起来,
“隔空取物也好,隐身术也罢,只能搬歹人的赃物,护善人的周全。当年我偷老佛爷的玉玺,是因为那上面沾着江南百姓的血,你能分清?”
许光建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想起莫成飞保险柜里的假灵芝,想起那些被他囤积的药材,声音低沉如岩缝里的风:“分得清。”
“第三,一字不传。”第三根手指与前两根并在一起,像株三杈的枯木,
“我师兄弟三人,就因为万千红师弟多嘴,让清兵学了半招缩骨功,害得整个药谷被烧。你若传出去,我就是化作厉鬼,也得找你算账。”
天坑顶的光突然暗了下来,像是有云飘过。许光建望着千代源眼底的红,那里面藏着百年的风霜与恨,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闷响:“弟子许光建,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千代源看着他额角渗出血珠,突然伸手将他扶起。老人的手心竟有些温热,带着股陈年药膏的味道。“起来吧,先学辟谷。”
他转身往石屋走,青布长衫在风里掀动,“你以为你在滇边练的那叫辟谷?饿个十天半月就晕头转向,顶多算断食。”
许光建跟在后面,膝盖的刺痛让他每走一步都打晃。
石屋里的陶瓮泛着幽光,千代源从最底层摸出个黑釉碗,倒出粒灰黑色的药丸,药香里混着股土腥气。“这是百年气叶草炼的,你说你学过辟谷,先试试能不能消化它。”
药丸刚入口,许光建就觉得舌头像被烫了下,一股浊气顺着喉咙往上涌,他赶紧运气压制,丹田处却像被针扎似的疼。“这……”
“你那点辟谷功夫,是靠意念硬扛。”千代源坐在蒲团上,双腿盘得如铁铸,“真正的辟谷,是让这药丸在丹田生芽,根须缠着急气走,百会吸天清,涌泉接地气,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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