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想起了之前,那位年轻参谋关于“海面安静得诡异”的提醒。
想起了那份用生命换来的,指示北方“敌主力”的电报。
想起了佐藤奉藏,那反复强调却总被己方或多或少怀疑的警告……
碎片在脑海中拼凑,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他们自以为是的追击,很可能正一头撞进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而刚才那雷霆般的空中打击,仅仅是这个陷阱展露的第一枚獠牙!
“不是巫术,是技术……是彻头彻尾的代差。”
黑格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力感,
“佐藤说的……恐怕还是太保守了。”
他环视着周围部下们惊惶未定的脸,
“传令,全舰队紧急转向,收缩队形!优先保障主力舰防空!
命令‘虎’号、‘狮’号,向旗舰靠拢!我们必须立刻……”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又一名通讯兵冲了进来,脸色比刚才那位副官还要惨白:
“总司令!北方!更多敌机!数量……数量极多!”
惊骇,在这一刻彻底化为冰冷的惊惧,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几分钟损失六艘战舰!
虽然主要是“脆皮”的驱逐舰和巡洋舰,可整个混编舰队,这样的舰只总数也不过五十七艘!
照这个损失速度,再来几波这样的攻击,整个外围屏障将被彻底剥光。
到时候,失去保护的九艘主力战舰,就将赤果果地暴露在对方同样致命的空中打击之下。
更可怕的是,直到现在,他们连对方一艘水面舰艇的影子都没见到!
难道真如最坏的猜想,对方打算仅凭这些可怕的飞机,就在他们接近海岸线之前,将他们彻底击溃,乃至……全军覆没?
这个念头让久经沙场的黑格,也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窜升。
法国舰队的旗舰“布列塔尼号”战列舰上。
联军副总司令德卡斯特尔诺上将的情况同样糟糕,甚至更添了几分拉丁式的激动与愤怒。
当第一枚炸弹在附近驱逐舰上炸响时,他正举着望远镜试图观察情况。
爆炸的气浪,甚至让庞大的“布列塔尼号”都微微震动!
“那是什么?发生了什么?我们的高射炮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有拦住它们?”
德卡斯特尔诺放下望远镜,一连串的质问像炮弹一样砸向身边的参谋们。
他脸上惯有的优雅与从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涨红的脸色,和因震惊而圆睁的眼睛。
当战损报告送达时,德卡斯特尔诺先是愣了几秒钟。
似乎无法理解“沉没”、“重创”这些词,与刚才那短暂空袭之间的关联。
然后,他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铜质栏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见鬼!这不可能!
几分钟!六艘船!那是我们英勇的海军将士!不是纸糊的模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带着明显的颤音。
旁边的法国舰队参谋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脸色灰败,喃喃道:
“司令……他们的飞机,速度太快,俯冲角度太陡……我们的火炮……很难跟上……而且那种炸弹的威力……”
他想起了刚才望远镜中看到的,一艘驱逐舰几乎被一枚炸弹直接炸成两截的恐怖景象,喉咙有些发紧。
德卡斯特尔诺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冷静下来,但眼中的惊惧却无法掩饰。
他当然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舰队的高速突击力量(驱逐舰)和中级支柱(巡洋舰)正在被快速消耗,而敌人主力舰队却踪影全无。
这种只能挨打、无法还手的战局,是任何指挥官最深层的噩梦。
“立刻联系黑格将军!我们必须重新评估形势!
收缩!必须立刻收缩防守!
还有,让我们的飞机!我们那些可怜的水上飞机,立刻起飞,至少去侦察一下,敌人大机群从哪里来的!”
他的命令带着一丝仓皇,失去了平日的果决。
法国军官们面面相觑,都能从同僚眼中看到那份深深的不安与茫然。
这种超出认知的打击方式,动摇了他们对传统海战的一切信念!
日本帝国舰队旗舰“萨摩号”战列舰上。
与英法旗舰上几乎快要失控的震惊与慌乱相比,日本帝国舰队旗舰的舰桥内,气氛显得异样地“镇定”。
司令佐藤奉藏中将依旧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
只是那双手在身后紧紧交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显露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周围的日本军官们,也大多沉默着,死死盯着外面惨烈的景象。
没有人发出惊呼,没有人慌乱地跑来跑去。
只是,他们的脸色普遍苍白,嘴唇紧抿,不少人身体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当副官以同样沉重但竭力保持平稳的语气,汇报了与英法方面基本一致的战损情况时。
佐藤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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