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冰冰的话看似配合，实则不配合，明里暗里完全就是在搪塞潘磊，压根没把他当回事。
潘磊目光落在耿冰冰脸上，说道：“耿总，我今天来，不是来追究你个人的责任，也不是让你辨认每一个工人的名字。”
“我们只是需要确认一条信息，你们公司在劳务派遣的材料里，预留手机号是耿志清的，我现在只想知道，这是耿志清要求的还是……”
耿冰冰拿起烟盒，自顾自的拿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才说道：“潘局长，那份材料的确是关于你们南郊六号楼工地的，也的确是耿总的电话。”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担保，不然我怎么派遣临时工进入南郊，总得需要一个本地人的关照吧？”
“这已经是我们这一行的常态，不可能将工人直接派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潘磊心里快速盘算着这个所谓的担保，如果耿冰冰把预留手机号解释为这样，那这个信息就不能直接作为耿志清参与的证据来使用，而只能作为一个简单的知情人。
他没有急着回应耿冰冰的话，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耿总，你说的本地人关照，这个说法我能理解。”
“劳务公司往外地派遣工人，确实需要的一个本地的对接人来确保工人进场后的管理不出问题。”
“但我需要确认的是，这个担保关系，是耿志清主动提出的，还是你们公司直接联系他的？”
耿冰冰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拧灭，动作不紧不慢：“潘局长，这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们在南郊县没有分公司，工人派去之后需要对接。”
“耿总第一是本地人，又和我是老朋友，所以就帮了个我忙，就这么回事。”
潘磊听完，没有继续在手机号码这件事情上纠结，换了个话题问道：“那陈大柱去六号楼工地的时候，你们和耿志清有没有和派遣员工做过单独的沟通？”
耿冰冰眉头微皱，盯着潘磊：“潘局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一个派遣临时工去上岗，还需要我们去和他沟通吗？”
“他愿意做就去，不愿意做我们可以派其他人，就这么简单，这种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多弯弯绕。”
“再者说，我们公司每个月要派出去那么多人，要都去做单独的沟通，你觉得可能吗？实际吗？”
潘磊见问不出什么，也不再多问，起身说道：“耿总，谢谢你的配合，如果还有需要的地方，我们会再联系你。”
“潘局长慢走。”耿冰冰连身都懒得起，直接说道。
他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一个县公安局局长还真不够他看的，如果不是不想造成什么影响，他连来都不想来，更别扯说那么多废话。
潘磊回到南郊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他没有回家，而是先给王宸打了个电话，然后便直接来到了王宸的宿舍。
一进门，王宸亲自给他倒了杯水：“老潘晚上就不喝茶了，喝点水，慢慢说。”
潘磊把耿冰冰在查实里所有回应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任何细节都没有省略。
不等王宸回应，潘磊一口气将那杯水喝完，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嘴角，开口分析道：“耿冰冰这个人，表面上看是在配合，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打太极。”
“他承认预留手机号是耿志清的，但硬说是在担保，意思就是让耿志清在中间牵个线，和劳务派遣没有任何关系。”
“还说公司业务量大，不可能对每一个派遣工作单独沟通，逻辑上听不出任何破绽，但太完整了。”
“正常人在被问到这些问题的时候，总会有停顿，犹豫，思考，但他没有，每一句话都好像是提前排练好的。”
王宸靠在沙发上，没有接话。
担保这个说法确实无懈可击，但它能成立的前提是耿志清出和陈大柱之间没有任何直接联系。
如果耿志清真的只是提供了一个担保，他为什么担保？
这种事情担保和承担风险是一个道理，没有和他有直接利益关系，他担保的原因是什么？
潘磊起身又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继续分析道：“回来的路上，我也想了一下，耿冰冰说的那些话，如果是真的，耿志清在这里面只是一个挂名的担保人，他为什么要挂名？为什么要承担这些不该他承担的风险？”
“而且自从六号工地出事之后，耿志清的一切举动都很反常，几乎不出门，每天就在家里，闭门谢客，连公司都不去了。”
“这和他的日常活动完全不同，何况现在南郊县重新整合，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到谁还和六号楼有利益牵扯，谁还能对我们南郊有着这么清晰的掌控力。”
王宸微微点头：“你分析的没错，如果他真的是挂名担保，那他的参与度就不足以支撑起整条证据链。”
“老刘的失踪、家属那边受到的压力、业主被山东，每一件事情都需要对施工现场和六号楼业主有深入了解的人来掌控执行。”
“耿志清如果只是挂名，他完全没必要做这些。”
潘磊点点头，接茬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必须就得换个思路，要确认陈大柱和耿志清之间到底有没有过直接联系。”
王宸说：“对，耿志清愿意挂这个名，说明陈大柱的进场和他的利益是捆绑在一起的。”
“那下一步我直接查陈大柱的手机通话记录，另外让其他几名临时工看看有没有见到过耿志清。”潘磊说道。
王宸说：“查陈大柱的手机记录，是确认他和耿志清之间有没有直接联系，如果查到了，耿冰冰的担保说法就不成立了。”
“查肯定要查，但动作一定要隐蔽，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们从这个方向入手，不然会让耿志清提前做好准备。”
潘磊点了点头：“我明白。王县长您早点休息。”
王宸点了点头。
潘磊关门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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