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星要塞,最高级别的“星髓医疗室”内,时间仿佛凝固。林凡静静地躺在由整块“蕴神玉”雕琢而成的疗伤阵台中央,周身插满了细如发丝的灵能导管,连接着四周数十台不断闪烁、发出低沉嗡鸣的精密阵法仪器。淡金色的生命原液和高度浓缩的星辰精华,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滴一滴注入他近乎干涸的经脉。医疗舱内弥漫着浓郁的灵药香气,却压不住那份令人心沉的死寂。
青木真人眉头紧锁,指尖搭在林凡腕脉上,精纯的木系道元如同最细微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查着那具濒临崩溃的躯体内部。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剑无尘沙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倚着门框,独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新生左臂的绷带下仍有血迹渗出。云渺真人静立一旁,拂尘紧握,虽面色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青木真人缓缓收回手,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林盟主体内的寂灭本源侵蚀之力极其顽固,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抵消着生机。更麻烦的是,他的神魂……似乎陷入了一种极深的自我封闭状态,对外界的疗愈之力产生了本能的排斥。就像……就像一盏油灯,火苗将熄未熄,却拒绝添油。”
他指向阵法仪器上几条起伏微弱、时而骤降的波纹:“看,生命体征极不稳定,全靠起源火种散发的微弱生机吊住最后一口气。但火种似乎也因消耗过度而陷入了沉寂,无法主动修复。现在……只能靠外部阵法强行维持平衡,能否醒来,何时醒来……全靠林盟主自身的意志和造化了。”
剑无尘独眼瞬间布满血丝,一拳砸在金属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娘的!难道就这么干等着?!”
云渺真人按住他颤抖的肩膀,沉声道:“剑宗主,稍安勿躁。青木道友已尽力。林盟主心志之坚,远超你我想象。他既能在寂灭核心争得一线生机,此番也定能熬过此劫。此刻,我等更需稳住外界局势,莫让宵小之徒,扰了他静养。”
他的目光转向医疗室外,那深邃的走廊仿佛通向波涛汹涌的暗海。
*
与此同时,议星殿偏厅,一场气氛微妙的临时高层会议正在进行。天珩道尊端坐主位,面色沉肃,但眉宇间难掩疲惫。下首坐着十余人,除了云渺真人(其分身在此)、剑无尘(留守医疗室的是本体)的虚影,还有资源殿孙不为、戒律堂铁寒山、以及几位掌握实权的长老和舰队指挥官。
“林盟主重伤,乃联盟巨大损失。”孙不为率先开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痛惜,“当务之急,一是倾尽资源救治林盟主,二是需尽快明确联盟日常事务决断之流程,以防群龙无首,被议会所乘啊。”他话语温和,却将“群龙无首”四字咬得清晰。
铁寒山冷哼一声,声如金铁:“孙长老所言在理。联盟不可一日无主。依律,盟主无法视事时,应由副盟主代行职权,并由长老会共同议决大事。天珩副盟主,眼下局势危殆,边境烽烟四起,内部亦需整肃,请您即刻主持大局,颁布应对之策!”他目光锐利,直接将军。
天珩道尊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林盟主为联盟存亡,舍生忘死,如今生死未卜。我等在此商议‘主持大局’,是否……为时过早?”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孙不为呵呵一笑:“天珩盟主言重了。正是因局势危急,才需有人站出来稳定人心。林盟主之功,天地可鉴,联盟上下无不感念。但救治之事,有青木真人等专家负责,我等外行不便插手。而军国大事,却延误不得啊。”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况且,此次林盟主带回的星神宫遗民,身份特殊,其所携情报关乎重大,如何安置、如何利用,也需尽快定夺,以免……节外生枝。”
这话暗指玄及其掌握的星神宫秘密可能成为新的不稳定因素。
云渺真人的虚影此时淡淡开口:“玄小友乃此战功臣,更是对抗寂灭之关键证人。贫道已安排其在安全处所静养,其所知情报,待林盟主苏醒后,自会由盟主亲自定夺如何处置。眼下,稳定防线、清剿境内残敌、安抚伤亡,方是首要。”他直接将玄的问题挡了回去,并将重点拉回实务。
剑无尘的虚影暴躁地打断:“扯那么多蛋干嘛?老子就一句话!林老弟没醒之前,谁他妈也别想动歪心思!前线该怎么打还怎么打,内部谁不老实,老子第一个剁了他!”他凶悍的目光扫过孙不为和铁寒山,毫不掩饰威胁。
会议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天珩道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压下躁动,沉声道:“林盟主昏迷期间,联盟一应日常事务,暂由老夫与云渺道友、剑宗主共同商议决定,报长老会备案。重大战略决策,需等林盟主情况稳定后再议。当前首要任务:第一,不惜一切代价救治林盟主;第二,各舰队提高戒备,巩固现有防线,清剿已知议会据点;第三,由戒律堂牵头,彻底清查内部,肃清‘暗星’余孽!散会!”
他语气果断,不容置疑,暂时压下了明显的权力之争。但众人离去时各异的神色表明,暗流远未平息。
*
医疗室内,夜已深沉。只有仪器规律的嗡鸣陪伴着昏迷的林凡。剑无尘终究不放心,拖着伤体,搬了把椅子直接坐在门口守着,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的光。云渺真人则在一旁静室打坐,神识却时刻笼罩着医疗室周围。
就在这片寂静中,林凡的识海深处,并非绝对的黑暗。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星火,正顽强地跳动着。那星火周围,是浩瀚而冰冷的寂灭余烬,不断试图将其吞噬。但在星火核心,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太初的本源意念,正与林凡残存的神魂紧紧相连,如同暴风雨中灯塔的微光,指引着迷失的舟楫。
那星火,似乎比几个时辰前,要稍微……明亮了那么一丝。
而在要塞某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一道模糊的黑影,正对着一个微型的寂灭传讯法阵,低语着:
“目标深度昏迷,生机如缕……火种沉寂……内部争端已起……时机……将至……”
星火摇曳,暗室生波。守望星的这个夜晚,注定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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