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被魔域的浊气磨过,带着点微凉的糙意,刺破昏沉云层时,先在暗刃城的黑石尖塔上撞出细碎的光粒 —— 那些光粒落在黝黑城墙上,竟似被吸进石缝里,只留下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霜。听涛别院内,张大凡立在露台上,指尖垂落时,混沌气正顺着脉中缓缓流转,像温水漫过河床,将昨夜罗刹魅夜访的余绪、归元道巩固后的澄澈,一并揉进道心深处,连呼吸都变得与晨光同频,平稳得听不见声息。
静室门轴轻响的瞬间,他已感知到院中的气息 —— 是阿箐,带着点刻意放轻的局促。少女今日换了身罗刹族内院侍从的青衣,布纹粗砺却浆洗得极干净,领口袖口都叠着整齐的折痕,衬得她本就纤细的肩线更显单薄。她怀里捧着个乌木长匣,手臂微曲,指节轻轻摩挲着匣身,指腹因用力而泛白,眼神亮得像藏了星子,却又时不时垂眸盯着匣角,泄露了心底的不舍。
“前辈,魅小姐刚让人送来了这个。” 阿箐的声音比平日低了些,递出长匣时手腕微颤,仿佛那匣子不是木胎,而是托着千斤重的秘宝。
张大凡接过时,指尖先触到一阵沁骨的凉 —— 那不是寻常木材的冷,是沉眠万载的魔木特有的寒意,混着淡淡的沉水香,从匣身纹路里渗出来。匣面雕刻的罗刹图腾泛着极淡的红芒,纹路间似有细如发丝的能量在流转,灵觉探入时,竟被一股精纯的血煞气轻轻裹住,那气息与罗刹魅身上的魔元同源,却更古老磅礴,还夹着丝让识海微痒的空间波动,像有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弄道则。
“她倒是信人。” 他指尖落在匣盖暗扣上,指腹能摸到扣缝里积的细尘 —— 想来这匣子封存已久。
“咔哒” 一声轻响,匣盖滑开时,先漏出一缕极淡的嗡鸣,是匣内魔纹与外界气息共鸣的声息。没有宝光冲霄,也没有异象翻腾,只有一枚令牌静静躺在暗绒衬里上,像块凝固的血玉。令牌长一尺许,宽约三指,通体暗红,却透着玉质的温润,指尖触上去时,竟能感觉到内里缓缓跳动的能量,像沉睡的心脏。正面浮雕的罗刹头像怒目獠牙,眼眶里嵌着两粒极小的黑晶,目光扫过时,竟似有股吸力要扯动心神;背面的魔纹细如蚁足,密密麻麻绕成个不断微调的阵法核心,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发亮,让周遭空气都跟着扭曲,那若有若无的威压,正是从这魔纹里渗出来的。
—— 罗刹血令。
魔族大族罗刹族的信物,亦是踏入 “蚀骨魔林” 的钥匙。
“魅小姐还让我带话。” 阿箐见他指尖停在令牌浮雕上,连忙补充,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急切,“她说持此令在魔林外围,能免了罗刹族巡逻队的盘查,令牌的气息还能挡开先祖布下的警戒禁制。但…… 但魔林深处的凶险,血令也护不住,让前辈您…… 万事小心。” 她复述时,语速不自觉放慢,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唇说的,眼底的担忧像要溢出来。
张大凡指尖拂过令牌上冰冷的罗刹獠牙,那血煞气顺着指尖钻进脉中,竟被混沌气轻轻一卷,化作丝淡红气流缠在腕间。他将令牌取出的刹那,令牌突然化作道血光,“嗖” 地钻进袖中,再看时,手腕内侧已多了个淡红的罗刹图腾,纹路与令牌上的分毫不差,触上去还有点温意,像贴了片暖玉,随即便隐没不见,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感应,与匣中残留的气息遥遥呼应。
信物到手,此行的首要目标总算落定。
他的目光落回阿箐身上。少女仰着头,睫毛轻轻颤着,眼眶泛红,泪珠在睫毛尖上滚了半圈,却硬生生憋了回去,嘴唇抿成条紧巴巴的线,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 —— 那是想挽留,又怕打扰的模样。
“前辈…… 您真的要走了吗?” 她终究没忍住,声音里裹着细微的鼻音,像被晨露打湿的草叶。
“嗯。” 张大凡应得平静,目光扫过她丹田处 —— 那团清圣魔气已比之前凝实许多,像条淡金小蛇,正绕着她的灵力缓缓转,偶尔蹭过经脉时,还会透出丝极淡的光,“你的路,与我的路,此刻尚不能同往。”
“我可以跟您去的!” 阿箐急得往前迈了半步,双手不自觉抬起,又猛地攥紧衣角,“我现在能控住清圣魔气了,上次练《小周天炼魔诀》时,还能引着它伤了院角的魔草!我不会拖累前辈的,真的……”
“并非拖累。” 张大凡打断她,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蚀骨魔林里,上古凶兽的利爪能撕开裂婴期修士的护体罡气,噬魔植的根须能钻进经脉里吸噬灵力,连雾气都能蚀骨。你身怀清圣魔气,是千古难遇的体质,其中奥秘,绝非眼下这点修为能窥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别院藏书阁的方向,“罗刹族藏书楼里,藏着不少关于上古魔气的记载,魅小姐既承诺指点你,这是天大的机缘。你留在此地,把魔族功法练扎实,摸清清圣魔气的脾性,远比跟着我去闯险境更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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