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莲的金光还未散尽,池中心突然泛起层白雾。玄清道长的虚影从最大的那朵莲花中缓缓升起,比在泰山时清晰了数倍——月白色的道袍上绣着雏菊,拂尘的银丝根根分明,连眼角的皱纹里都沾着阳光的暖意。云逍甚至能看清他发髻上那根磨得发亮的木簪,是当年自己初学木雕时,雕坏了三回才成的成品。
“师父。”云逍的声音发紧,右手下意识抚上右眼的白布。那里的金瞳刚刚耗尽力量,此刻传来阵阵钝痛,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明。他“看”到道长虚影里裹着团温润的白光,像陈年的玉,与往生莲的金光丝丝相扣。
玄清道长的虚影对着他笑,拂尘轻轻一扫,池面上的金色花粉突然凝成行字:“痴儿,我从未怪过你护不住他。”
“您都知道?”云逍的喉结滚动,想起当年阴无常被魔气吞噬时,自己明明握着桃木剑,却因胆怯迟迟没有动手。那道迟来的剑光,最终只斩落了阴无常的半片衣袖,成了他多年的心结。
“阴无常偷练禁术那年,你才十六。”道长的虚影走到他面前,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暖意顺着皮肤蔓延,“他是你师兄,你下不了手,是心善,不是懦弱。”虚影顿了顿,望向池底翻涌的淤泥,“当年我没将他逐出师门,只是用往生莲的莲心,暂时封印了他的魔性,想等他清醒了再化解。”
苏荣的金针突然在药箱里跳动,针尖指向道长虚影的袖口。那里的雏菊绣纹下,藏着道极淡的黑气,像根细针,正往虚影的心脏钻去。“道长!”她惊呼着甩出三根金针,却被虚影抬手拦住。
“拦不住的。”玄清道长轻叹,黑气已经钻进他的胸口,虚影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他当年破印而出,是以自身魂魄为引,与魔性彻底绑定。我这缕残魂,本就是他破印时被莲花锁住的善念所化,如今他的执念反扑,我自然会受牵连。”
李青突然想起镇魂扇上老周的字迹:“善恶同根,如影随形。”他握紧扇柄,扇面的乌篷船虚影剧烈晃动,阿莲的影手抱着琵琶,弦上蓄满了白光,却迟迟不敢落下——他分不清该护着道长,还是该斩断那缕纠缠的黑气。
“那半块玉佩,是我留给你的钥匙。”玄清道长的目光落在云逍的盲眼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右眼看到的不是黑暗,是执念的颜色。阴无常的戾气是墨黑,百鬼幡的怨毒是赤红,而这往生莲的善意,是澄金。这不是诅咒,是天赋。”
云逍猛地睁大眼睛,右眼的白布下,金瞳突然闪过道强光。他“看”到了——看到玄清道长虚影里的白光中,藏着无数细小的金点,那是师父毕生的善念;看到池底的淤泥里,阴无常的执念像团翻滚的黑雾,黑雾深处却裹着点微弱的月白,是他尚未泯灭的良知。
“原来……”云逍的眼眶发热,那些纠缠多年的愧疚与自责,突然像被阳光晒化的雪,“我看到的不是怪物,是他们挣扎的样子。”
话音未落,池底的黑雾突然暴涨,化作阴无常的模样,青面獠牙,黑袍上的莲花印裂成了碎片。他嘶吼着扑向玄清道长的虚影,利爪直取道长的咽喉:“一起死!谁也别想好过!”
“小心!”李青的镇魂扇挥出片梅花瓣,却被黑雾吞噬。阴无常的执念与玄清道长的虚影瞬间纠缠在一起,黑气与白光像两条缠斗的蛇,在往生莲的花瓣上翻滚。那些刚刚绽放的白色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金色的花瓣边缘迅速发黑,像被火烧过的纸。
“他想同归于尽!”苏荣的声音带着颤抖,心口的莲花印记烫得惊人。她望着枯萎的花苞,突然想起《莲谱》里的记载:“往生莲与封印者共生,若封印者魂飞魄散,莲花亦会凋零。”
云逍的金瞳再次亮起,他“看”到最大的那朵往生莲里,藏着个巴掌大的玉瓶。瓶身刻着两个篆字——“还魂”,瓶口塞着片幡莲叶,正是泰安荷塘的品种。“师父!瓶里是什么?”他指着花苞,声音因急切而沙哑。
玄清道长的虚影与阴无常的执念正斗到紧要处,闻言艰难地偏过头,拂尘指向那朵花苞:“是……是用莲心和我的精血炼成的还魂丹。本想……等阴无常清醒了,给他重塑肉身……”
话未说完,阴无常的执念突然发出尖锐的笑,黑雾猛地收缩,将道长的虚影死死裹住:“重塑肉身?我不需要!我要你陪着我,永远困在这莲花里!”
“休想!”李青的镇魂扇突然化作道白光,狠狠劈向纠缠的黑气与白光。扇刃划过之处,黑气发出凄厉的惨叫,却并未消散,反而像疯长的藤蔓,缠得更紧了。“这玩意儿怎么跟牛皮糖似的!”他怒骂着再次挥扇,却发现扇面上的乌篷船虚影,正悄悄往那朵藏着玉瓶的花苞飘去。
“阿莲姑姑在指路!”小豆子突然喊道。他怀里的种子已经长成株小莲花,叶片上浮现出老周的字迹:“莲心为引,善念为火,可熔执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