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界的天,终究是不同了。
肆虐的“贪婪之口”崩散已逾三月,那日苍穹泣血、法则哀鸣的末日景象仍历历在目,但劫后余生的天地,却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姿态,焕发着前所未有的清新与活力。灵气不再粘稠滞涩,而是如溪流般活泼涌动,带着滋养万物而非掠夺的温润气息。被吞噬殆尽的区域,虽仍是触目惊心的荒芜,但风中已带来了远方新绿的微渺生机与土壤复苏的湿润味道。
这种变化,对于屹立东域数万载、底蕴深厚的青云剑宗而言,感受尤为复杂且深刻。
护山大阵的光辉在最后一波贪婪反噬中黯淡近半,宗内数处重要灵脉节点遭受重创,药田损毁,库藏消耗巨大,更有不少弟子长老在抵抗贪婪侵蚀、维护阵法或外出救援时道消身殒。放眼望去,青云山脉虽依旧巍峨,但往日的仙家盛景蒙上了一层灰败与伤痛。
然而,真正让以青玄老祖为首的一众高层心绪难平的,并非仅仅是这些有形的损失。
议事大殿“青云殿”内,气氛凝重。往日里象征威严与力量的高位之上,青玄老祖并未端坐,而是负手立于殿前,望着殿外云海翻涌、灵气如织的新景象,沉默良久。他身后,各峰峰主、内外门长老济济一堂,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后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
“诸位,”青玄老祖终于开口,声音不复往日的清越空灵,而是带着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沉郁与反思,“此次大劫,我青云剑宗,损失几何?”
器峰峰主,一位赤发虬髯的壮汉,闷声道:“器物损毁三成有余,炼器地脉受损,百年内难复旧观。”
丹霞峰主,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修,眉宇间尽是痛惜:“千年以上灵草损毁近半,低阶药田灵气紊乱,丹药产出……恐不及往年四成。”
执事长老禀报着人员伤亡与各处产业损失,数字触目惊心。
青玄老祖静静听着,待众人汇报完毕,才缓缓转身,目光如古井深潭,扫过每一位在场高层。
“这些损失,固然痛心。但老夫问的,不止于此。”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众人心头,“我青云剑宗,立宗之本为何?”
“自然是……剑道传承,护持正道,追求长生逍遥。”一位白发长老下意识回答。
“护持正道?追求长生?”青玄老祖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苦涩,“那在此番大劫之前,我宗行事,可曾偏离此道?又可曾真正‘护持’了谁?”
殿内一片寂静。众人脸色变幻。他们想起过去宗门为争夺资源与他派乃至内部倾轧不休;想起高阶修士垄断灵脉福地,低阶弟子挣扎求存;想起为了某些天材地宝、上古遗迹,同门之间亦可暗下黑手;更想起那弥漫天地、最终显化为“贪婪之口”的扭曲法则,其源头,难道不正是亿万生灵(包括他们自己在内)日积月累、毫无节制的贪欲与掠夺之心吗?青云剑宗,何尝不是这贪欲网络中的一个节点,甚至曾是其受益者与推动者之一?
“那希望之城,诸位可还有印象?”青玄老祖忽然问道。
众人神色各异。那个沙海边缘、搞什么“贡献点”的微末小城,以往不过是他们偶尔听闻、一笑置之的奇谈。但此番大劫中,当无数宗门、坊市在贪婪侵蚀下人心溃散、互相掠夺时,那座小城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凝聚力与韧性。劫后,它甚至成为了东域边缘最先开始稳定恢复、秩序重建的地方之一。据说,那里的灵气复苏速度,比许多受损较轻的灵山福地还要快上几分。
“据探,那希望之城所行规则,暗合某种……新生法则的韵律。”一位擅长推演与感应天机的长老迟疑道,“其核心,似乎在于‘公平’、‘劳动得报’与……‘有限度的分享’。”
“公平……分享……”青玄老祖咀嚼着这两个对修仙界而言有些陌生甚至“天真”的词。放在以往,他或许会嗤之以鼻,弱肉强食才是天道。但经历了几乎毁灭一切的贪婪反噬,目睹了那种纯粹掠夺逻辑的终极恐怖,再看到希望之城在废墟中顽强燃烧的秩序星火,他不得不重新思考。
“天地法则已变。”青玄老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旧日那套只管自家门前雪、甚至损人利己的生存之道,或许能得一时之利,却绝非长久之计,更非……正道!”
他目光灼灼,看向殿中悬挂的、象征着宗门精神的“青云直上”巨匾:“此番大劫,是劫难,亦是警钟!是我青云剑宗,乃至整个玄天界,摆脱贪婪泥沼、重寻修行本心的契机!”
“老祖的意思是……”丹霞峰主若有所悟。
“即日起,青云剑宗,开启重建,不仅是重建山门殿宇,灵脉药田,更是……重立门规,重塑宗门精神!”青玄老祖一字一句,声震殿宇,“老夫提议,并经与诸位太上长老商议,将两条核心要义,增补入我宗根本门规之首——”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告,声音通过阵法,清晰传遍青云山脉每一个角落,传入每一位弟子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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