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手术。”
李平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但就是这四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指令,将手术室里所有人被震到出窍的魂魄,重新拉回了身体里。
那根代表着死亡的直线,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条完美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波形曲线。
它在监护仪上,沉稳地跳动着。
每一次起伏,都像一声洪钟大吕,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活了。
真的活了。
一颗已经停跳的心脏,在不依靠任何设备,仅凭一双手的物理刺激下,被硬生生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这不是医学。
这是神学!
护士长最先反应过来,她看着李平安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是看一个医生,也不是看一个天才。
那是凡人在仰望神明。
“是!”
她下意识地立正,用上了在部队医院实习时才有的口吻。
整个手术团队,仿佛被瞬间激活。
之前的手忙脚乱、惶恐不安,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和绝对的服从。
他们的主心骨回来了。
不,应该说,他们的神,降临了。
“吸引器。”
“电刀。”
“7号线。”
李平安的指令,简短,快速,不带任何情绪。
仿佛刚才那个逆天改命,徒手复苏心脏的人,根本不是他。
器械护士的手,不再颤抖。
她的眼神里燃烧着火焰,每一次传递器械,都用上了毕生的精准与虔诚,仿佛是在向神明献上祭品。
麻醉医生的目光,不再游移。
他死死盯着监护仪上的数据,每一次呼吸的调整,都力求完美,他绝不允许自己拖累神明的脚步。
年轻的助手医生,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的大脑放弃了思考,只剩下执行。
他们的眼睛,死死追随着那双在方院士胸腔内,快到出现残影的手。
那双手,正在进行着一场超越人类想象的艺术创作。
分离粘连的组织,手法轻柔得如同拂去壁画上的尘埃。
清除堵塞的血栓,动作果决得如同神罚的利剑斩断乱麻。
吻合脆弱的血管,每一针,每一线,都精准到微米,缝合出的血管壁光滑如初,看不到一丝褶皱。
那是艺术品。
是生命在神的指尖下,重新绽放。
副院长和他身后的几个专家,已经彻底僵住了。
他们站在角落,像几个被遗忘的石雕。
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们不是看不懂。
正因为他们是内行,是B市心外科领域的权威,所以他们才更明白,眼前发生的事情,有多么恐怖,多么颠覆!
这已经不是手术了。
这是神迹。
是教科书上最疯狂的理论,是无数顶尖学者耗尽一生都只敢停留在猜想阶段的禁忌领域,被一双手,以一种最蛮不讲理的方式,变成了现实。
副院长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不是冷,是怕。
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最原始的恐惧。
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骗子”、“疯子”、“违法的”、“轰出去”。
每一个字,都像一个烧红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抽得他神魂欲裂。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只是因为站错了队,得罪了院长。
更是因为,他亲眼见证了自己与真正天才之间,那道如同天堑般的鸿沟。
他的那点权威,那点自傲,在这双手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一个肮脏、可鄙、不自量力的笑话。
他甚至开始嫉妒。
疯狂地嫉妒。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
手术,在一种近乎完美的节奏中,高速进行着。
当进行到最关键的瓣膜修复时,李平安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不是一台常规的瓣膜置换,而是在保留原瓣膜的基础上,进行高精度的修复与重建。
这需要对心脏的血流动力学,有着神一般的理解和预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显微剪。”李平安伸出手。
旁边负责递器械的,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医生,他从刚才那场“神之复苏”的震撼中,一直没有完全平复。
精神高度紧张之下,他的手,抖了一下。
那把精密的,价值不菲的显微剪,从他颤抖的指尖滑落,眼看就要掉在地上。
“完了!”年轻医生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在这样关键的手术中,任何一点污染,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赶出医院,被吊销执照,一生都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未来。
然而,一道黑影闪过。
李平安的左手,不知何时离开了手术区域,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和角度,在半空中,稳稳接住了那把下坠的显微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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