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不能……改变它?”
江辰的声音,如同投入绝对零度冰湖的一颗石子,没有激起喧哗,却让整片湖面,从最底层开始,无声地、彻底地冻结,然后寸寸碎裂。
“天元”主控室内,死一般的安静。
空气仿佛变成了固态的琉璃,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陈实先院士伸向操作台的手,僵在半空。
他身后,那几十位代表着华夏生命科学最高峰的大脑,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情绪。
那不是质疑,不是嘲讽。
而是一种,凡人第一次聆听神谕时,世界观被彻底冲刷、碾碎、重组的,巨大茫然与震撼。
改变它?
改变癌细胞?
我们花了上百年时间,动用了最顶尖的智慧,从手术刀到放疗、化疗,再到靶向药、免疫疗法……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铁律之上:
找到它,杀死它,清除它。
这是战争。
是一场人类与自身细胞叛徒之间,不死不休的战争。
而现在,这个活着的图腾,这个民族信仰的化身,却用最平静的语气,提出了一个问题。
他问,为什么不试着,去跟魔鬼握手言和?
“荒谬……”
一个干涩、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固的寂静。
是郑国锋。
这位在肿瘤学领域耕耘了五十年的老院士,整个华夏最权威的肿瘤外科专家,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看江辰,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屏幕上那个狰狞的癌细胞模型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纠缠了自己一生的宿敌。
“江辰同志……我……我无比敬佩您为这个国家所做的一切。”
郑国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他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江辰,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扞卫毕生信仰的决绝。
“但是,这个想法……不行!绝对不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像是在斥责,更像是在哀求,在阻止一场他眼中的、足以颠覆一切的灾难。
“您知道它是什么吗?它是我们身体里最纯粹的混乱与失控!它的唯一目的就是无限制的增殖、侵袭、转移!它的存在,就是对‘生命秩序’这四个字最恶毒的嘲讽!我们跟它之间,没有谈判的余地!只有你死,或者我亡!”
“驯化?改变?这根本不是科学!这是……这是在打开潘多拉的魔盒!万一,我们所谓的‘改变’,只是让它变得更聪明,更隐蔽,更具侵略性呢?这个责任,谁来负?谁能负得起?”
他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在主控室每一个科研人员的心上。
是的,这才是科学。
严谨,审慎,基于无数次失败的经验,建立起来的冰冷逻辑。
郑院士的话,代表了在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的心声。他们敬江辰如神明,但他们更敬畏科学的铁律。
一时间,许多原本眼中闪烁着狂热光芒的科学家,都冷静了下来,脸上露出了赞同与后怕的神色。
“郑老说的对,风险太大了……”
“从基因层面看,癌细胞的突变是多点、随机、不可逆的,想要‘编程’它,理论上就不可能实现……”
“这好比想说服一头饿疯了的鲨鱼改吃素,不现实。”
议论声,低低地响了起来。
整个主控室的气氛,从最初的震撼,迅速滑向了理性的否定。
然而,面对这几乎一边倒的局面,江辰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到所有声音都平息下去,才把目光,从郑国锋院士的身上,移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理解各位的担忧。”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能够穿透所有嘈杂,直抵人心的力量。
“在回答郑老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我们,真的了解它吗?”
他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主控台。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那个癌细胞模型瞬间被放大了亿万倍,其内部复杂而又混乱的基因链,如同纠缠的乱麻,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我们一直认为,它是敌人。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江辰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模型,看到了生命的本源,“它不是敌人,而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求生者?”
“求生者?”
这个词,让所有人又是一愣。
江辰没有停顿,他脑海中,融合了数十位医学先驱的智慧,与他自身的“道体”对生命最直观的感悟,化作了清晰无比的语言。
“一个正常的细胞,在遭受了无法修复的损伤,在面临极端恶劣的生存环境时,它的选择是什么?是启动凋亡程序,自我毁灭。”
“但如果,这个细胞的‘求生欲’,超过了‘规则’的束缚呢?它会不会为了活下去,关闭自己的凋亡开关,开启最原始,最疯狂的增殖模式?它不管这样做会对整个身体造成什么影响,它唯一的目标,就是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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