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南山深处,重峦叠嶂,草木蒙茸。
一道清澈溪流穿行于幽邃峡谷,自山间潺潺泻下,于嶙峋峭壁处骤然跌落,化作一道素练般的飞瀑。
瀑流轰鸣,玉珠飞溅,汇入下方深不见底的碧潭,激荡起千层雪浪。
无数细密的水雾弥漫蒸腾,在清晨的日光下折射出七彩虹霓,如梦似幻。
潭水溢出,又蜿蜒成溪,轻柔地抚过峡谷底部。
两岸怪石嶙峋,布满厚厚的青苔,溪畔丛生着茂密的灌木与奇异的花草。
无数垂落的紫色藤蔓交织缠绕,从两岸石壁与高树枝桠上垂挂下来,形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紫云,正是盛花期,串串紫花如璎珞垂帘,清香馥郁,弥漫了整个清幽的峡谷。
谷底几椽竹篱茅舍依山傍水而筑,屋顶覆盖着晒得金黄的蒲草,隐在蓊郁的绿意和淡紫的云雾里,几与周遭山水融为一体。
一条窄窄的青石小径覆着青苔,在紫藤花瀑下蜿蜒而过,连接着一座简单的竹木小桥,仅容一人通行。
溪边几簇修竹迎风摇曳,沙沙作响,愈发衬得谷中一片清寂安宁,仿佛隔绝了一切喧嚣战火,唯有鸟鸣溪涧、落瀑轰鸣之音,是大自然奏响的静谧天籁。
此地名唤“清峡谷”,当真是名副其实。
谷地南侧向阳的缓坡上,几间简陋却结实精巧的竹棚依势而建。
竹棚前,辟出了一片平整的药圃。
正值盛夏,圃中绿意盎然,间杂着或紫或黄或红的花朵开得正盛。
药圃中,鹿呦俯身采撷几株成熟的“七星草”,鹅黄衫子衬着碧绿,素手灵巧地将沾着泥土的根须小心抖落,放入藤筐。
蛾眉刺插在腰间乌金软鞭的盘结处,鞭梢金铃随着她的动作,偶尔发出几不可闻的轻颤。
她耳廓微动,鼻翼不易察觉地翕合了一下,唇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未抬头,只扬声朝不远处的青石方向轻唤:
“喂,‘朝天剑侠’,你的‘天青烟雨’就要凉透啦!”语气三分戏谑,七分关切。
青石上,陈潜闻声睁开双眼。
他身形挺拔如松,气息悠长绵厚,一年的山居静养,昔日的锋芒尽数敛入沉静如渊的眼眸深处。
他侧首望向茅舍方向升起的淡淡炊烟,目光柔和。
正要应声,谷口蜿蜒小径上,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以及一声带着欣喜、试探又略带紧张的呼唤,如同清泉滴落幽谷:
“大哥哥?呦儿姐姐?你们在吗?”
这清越的声音入耳,陈潜抚在膝上的手掌骤然收紧!
沉静的眼眸深处,如投入石子的深潭,瞬间漾开层层波澜。
他霍然起身,藏青衣袂带起微风,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紫色藤影,锁住了小径口那个熟悉又日夜萦怀的倩影。
药圃里的鹿呦反应更快。
她早已直起身,藤筐随手放在一丛开得正艳的紫色曼陀罗旁,鹅黄身影轻盈如蝶,几步便掠过溪畔碎石,笑靥如花地迎了上去:
“阿篱妹妹!好妹妹!你可算回来啦!我和这木头呀……”
她话音未落,目光触及阿篱身旁那素白纤秀、气质雍容沉静的月白身影时,微有讶异,“贺兰姐姐?!”
来人正是阿篱与贺兰雪。
阿篱清减了些,风尘仆仆,月白衣裙上沾着几点草屑泥痕,但一双明眸澄澈依旧,此刻正含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亮得惊人,目光热切地在青石上与掠来的身影间流连。
待看到陈潜疾步而来的身影,她唇角弯起,眼底似有星辉点点,轻快地上前几步:“大哥哥!”
“来了就好。”陈潜已到近前,声音低沉依旧,听不出过多起伏,但那稳如磐石的目光落在阿篱脸上,细细逡巡,仿佛要将她这一路的风霜尽数熨平。
千般思念,万语千言,最终只化作这四个字,却重逾千斤。
他微微侧首,视线投向阿篱身侧,郑重拱手:“贺兰教主,别来无恙。贵体可大安了?”
语气带着由衷的尊重与关切。
贺兰雪微微一笑,素雅面庞上的苍白褪尽,昔日孤高清冷的棱角亦柔和不少,眼底沉淀着如古玉般的温润光华。
她微微颔首还礼:“多谢陈大侠挂念。亏得阿篱寻来的珍药与山谷灵秀,伤势已无大碍。”
她的目光环顾这清幽峡谷,掠过飞瀑藤萝、简朴茅舍,“此地,倒是修心养性的福地洞天。”
她语意轻淡,却别有深意。
陈潜眸色微动,未再言语。
他自然能感到贺兰雪身上气韵的变化,那是烈火焚身、冰寒蚀骨后重新锻造的沉静与通达,比往昔少了几分迫人的凌厉,却多了几分洞察世情的智慧。
此时鹿呦早已亲昵地挽住了阿篱的胳膊,上下打量,眼中满是心疼:
“瞧你,又瘦了!这下巴尖的,定是路上没好好吃饭!玄冰教的事再要紧,也不能不顾惜自己身子骨……”
她一边絮絮叨叨,素手熟稔地帮阿篱拂去鬓角一缕微乱的发丝,又轻轻整理她有些歪斜的衣领,那份细致入微的体贴如同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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