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织造府的硝烟还未散尽，淡灰色的烟丝裹着丝线的腥甜，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下沉，落在满地破碎的绸缎上。那些绸缎有的沾着暗褐色的血渍，有的还残留着熵寂病毒的淡紫痕迹，被战斗撕裂的布片像死去的蝴蝶，散落在青石板上，被风卷着轻轻颤动。秦越人跪在这片狼藉之中，膝盖抵着一块染血的绸缎，双手死死攥着天机云锦 —— 锦缎表面的星辰光泽此刻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的血红，仿佛被滚烫的鲜血浸透，每一道纹路里都像有血丝在缓慢流动，映得他的指尖也泛着暗红。
他的额头抵在冰凉的锦缎上，能清晰感受到云锦传来的微弱震颤，像濒死者的心跳。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咬得腮帮发酸，耳边却不断回响着刚才涌入脑海的末日景象 —— 那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连病毒腐蚀大地的 “滋滋” 声、傀儡嘶哑的嘶吼声，都还在耳膜上反复震荡。
“越人，你怎么了？别吓我们！” 阿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踉跄着从廊下冲过来，银铃还在袖口发出微弱的嗡鸣，铃身沾着的蛊虫血迹已经干涸，泛着暗褐色，在云锦的血红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她蹲下身，伸手想去碰秦越人的肩膀，却又怕惊扰到他，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林风站在一旁，握紧青铜剑的手松开又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剑鞘上的医剑纹还在剧烈跳动，金色的纹路忽明忽暗，像风中摇曳的烛火。他强压下内心翻涌的不安，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秦越人，到底看到了什么？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别一个人扛着！” 话音未落，他的指甲不小心划破掌心，鲜血滴在青石板上，与绸缎的血渍混在一起，瞬间被吸收。
林家伯父拄着玉箫走过来，白发被硝烟熏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粘在满是皱纹的额头上。他手中的玉箫还在微微发烫，箫身上的医道符文残留着淡淡的金光，那是刚才对抗影卫时留下的真气痕迹。老人凝视着秦越人颤抖的背影，声音里满是担忧，却刻意放得轻柔，怕刺激到他：“阿越，抬起头，跟伯父说说。再难的坎，我们这么多人一起，总能跨过去。”
秦越人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泛着青白，额间的镜纹黯淡无光，像熄灭的星辰。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瞳孔里还残留着末日景象的阴影，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细碎的颤音：“地球... 被熵寂病毒彻底吞噬了。天空不是蓝色，也不是灰色，是像溃烂伤口一样的紫黑色，连太阳都被遮住，只能看到微弱的紫光。大地裂开一道道深沟，沟里渗出紫色的病毒液体，寸草不生... 人类... 都变成了行尸走肉般的傀儡，皮肤青灰，眼睛是空洞的紫色，手里还攥着破碎的绸缎，漫无目的地游荡，嘴里只会喊‘服从’...”
阿雪的银铃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铃身撞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滚进一片沾着病毒的绸缎碎片里，瞬间没了声响。她猛地捂住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淌，肩膀剧烈起伏：“不... 不可能！我们努力了这么久，毁了暗网的实验室，抢了天机云锦，怎么还会... 还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呜咽，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角，布料被捏得皱成一团。
林风再也忍不住，青铜剑 “咚” 地一声插在地上，剑刃深深扎进青石板的缝隙，溅起细小的石屑。他单膝跪地，另一只手狠狠砸在青石上，掌心瞬间渗出血迹，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尽的愤怒在胸腔里燃烧：“暗网这群畜生！这群没有人性的怪物！我一定要找到他们的老巢，把他们碎尸万段，为那些被病毒折磨的人报仇！”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织造府里回荡，惊飞了屋檐下躲着的麻雀，却驱散不了空气中的绝望。
林家叔父站在染缸旁，正用一块干净的绸缎擦拭银针，听到秦越人的话，擦拭的手突然顿住，银针从指间滑落，“叮” 地掉在染缸边缘，沾了一点黑色染料。他弯腰去捡，手指却在发抖，连银针都握不稳：“难道我们真的无力回天了？初代医仙耗尽毕生修为留下破镜，毒圣研究半生对抗病毒，我们这么多人前赴后继... 难道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这是他第一次对 “希望” 产生怀疑。
就在这时，秦越人突然抓住天机云锦的边缘，指甲深深掐进柔软的布料，指缝里渗出鲜血，染红了锦缎的血红纹路。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却多了一丝微弱的光芒，像黑暗中燃起的火星：“还有希望！刚才的画面里... 不是只有末日！有个神秘人，他站在病毒最浓的地方，手里拿着完整的破镜 —— 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那面，镜面泛着温暖的金色光芒。他把破镜举起来的瞬间，光芒像潮水一样扩散，所过之处，病毒开始消退，傀儡也慢慢恢复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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