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歌的意识体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四周是粘稠如墨的黑暗,黑暗中没有光,却又能清晰地感受到亿万星辰的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古老而苍茫的韵律,仿佛宇宙的心跳。他像一粒被遗忘在宇宙褶皱里的尘埃,既渺小又庞大——渺小到能听见自身意识分子衰变的细微脆响,每一次衰变都带着生命流逝的无力;庞大到能触碰到遥远星系死亡时的最后一次呼吸,那呼吸中混杂着炽热的能量与冰冷的寂灭,在意识深处掀起滔天巨浪。
“熵……”他喃喃自语,这个在物理课本里冰冷生硬、只代表混乱与无序的词汇,此刻正化作无数细小的银色丝线,在他意识深处疯狂缠绕、断裂、再重组。丝线缠绕时,带来窒息般的压抑;断裂时,又迸发出细碎的能量火花;重组的瞬间,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规律,让他捉摸不透。三天前,当宇宙边缘最后一个星系在热寂中缓缓熄灭时,那片曾经璀璨的星海化作一片死寂的黑暗,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破镜医术”,那些能修补星辰裂痕、稳住濒死星核的本领,不过是孩童摆弄的积木——看似能搭建起坚固的堡垒,却终究拦不住星辰走向寂灭的脚步,挡不住熵增的洪流。
“还在抗拒?”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突然在意识空间中响起,声音不高,却穿透了粘稠的黑暗,直抵意识核心。秦歌猛地“睁眼”,却发现自己在意识空间中并无实体,只能凭着意念感知周围。他循着声音望去,看见长桑君的虚影正坐在一团缓慢旋转的星云上,星云散发着淡紫色的微光,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模糊而神圣。长桑君手中把玩着半块残破的铜镜,镜面边缘不规则,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那是他第一次出师时,师父赠予的信物,镜面上还留着他当年学艺不精、不小心磕出的缺口,这个缺口,也成了他多年来精进医术的动力,总想用医术将所有“缺口”都弥补完整。
“师父?”秦歌的意识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与迷茫。长桑君早已羽化多年,此刻出现的,显然是他意识深处凝聚的精神投影,是他内心深处对医道真谛的追问所唤醒的指引。“我不明白。”他的意识传递出清晰的困惑,“医道难道不是逆天改命、拯救苍生吗?若连生命最终的寂灭都无法逆转,连宇宙的热寂都无法阻止,我们日复一日治病救人、修复星辰的意义何在?难道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徒劳的挣扎?”
长桑君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看透世事的豁达,他抬手将铜镜抛了过来。秦歌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指尖却径直穿过了镜面——那半块看似实体的铜镜在空中散开,化作无数闪烁的星点,像漫天繁星,悬浮在他的意识空间中。每个星点里都藏着一段清晰的记忆,只要他的意念触及,就能身临其境般重温当时的场景:他七岁时,蹲在院子里为邻居家受伤的猫缝合伤口,小猫痛苦的呜咽和痊愈后蹭着他手心的温柔,历历在目;二十岁时,他第一次运用破镜术稳住了濒死的星核,星系里的文明为他欢呼,那些灿烂的笑容仿佛就在眼前;而就在上个月,在那片即将热寂的星系里,他拼尽全身力气,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个智慧生命化作宇宙尘埃,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的意识。
“你看这些星点。”长桑君的声音混着星风的呼啸传来,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生老病死,成住坏空,宇宙间的万事万物,哪一个不是循着熵增的轨迹在运行?”他抬手一点,那些星点重新排列,组成一幅宇宙演化的图景:从奇点爆炸到星系形成,从生命诞生到文明兴衰,最终都归于寂灭。“你缝合猫的伤口,不是阻止它最终的死亡,只是让它有机会多看几眼春天的花开,多感受几分世间的温暖;你稳住星核,不是逆转它最终的衰变,只是让星系里的文明多写几首诗,多留下一些关于生命的印记;你拯救那些智慧生命,不是让他们永生,只是让他们有时间完成未竟的心愿,体面地告别这个世界。”
秦歌的意识体骤然紧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想起那些被自己“治愈”的生命,无论是渺小的蝼蚁,还是庞大的星际巨兽,无论是原始的部落文明,还是高度发达的星际联邦,最终都化作了熵寂长河里的泡沫,消失在宇宙的尘埃中。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医术,那些他耗费心血钻研的破镜之术,不过是在熵的洪流里筑起的一道道临时堤坝,看似坚固,实则转瞬即逝,终究挡不住洪流的冲刷。
“所以……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茫然与绝望,意识深处的银色丝线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开始疯狂缠绕、收缩,勒得他的意识体几乎溃散。他一直坚信医道的意义在于“拯救”,在于“逆转”,可如果最终的结局早已注定,所有的拯救都只是暂时的拖延,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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