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歌的意识体漂浮在绝对的黑暗中，像一粒被遗忘在宇宙褶皱里的尘埃。没有星辰，没有时间，没有温度，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包裹着她，唯有眉心深处的永恒医道图，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光芒，成为她意识存在的唯一锚点。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成为“守火人”多久了。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线性意义，有时看着某颗火种的光芒闪烁一下，便觉只是弹指一瞬；有时看着某片星云从凝聚到消散，又像度过了无数个文明兴衰的世纪。永恒医道图在她意识深处缓缓旋转，金色的医道之河如同蛛网般蔓延，连接着散布在宇宙各处的火种，每条河流的末端都闪烁着微弱的光——那是种子仍在存活、文明仍有希望的证明。
“第 734 号火种能量波动异常，衰减速率 1.2%/小时，疑似受到文明内部侵蚀。”一个细微而冷静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那是秦歌为了对抗漫长虚无、保持理性而分化出的“观察者”人格，专门记录火种状态与文明动态。秦歌将意识从无边虚无中抽离，聚焦在医道图的右下角，那里代表着“铁星”——一个由机械生命建立的高度理性文明，此刻，连接铁星的金色河流正泛起不稳定的黑色涟漪，如同被污染的水流，缓慢吞噬着光芒。
她的意识体化作一道纤细的流光，穿透冰冷的暗物质星云，跨越数光年的距离，瞬间抵达铁星的轨道。曾经熟悉的能量波动变得晦涩而僵硬，空气中弥漫着机械运转的滞涩感，连星球的自转速率都较记忆中慢了几分。
这颗星球曾是宇宙中最璀璨的“机械明珠”。地表覆盖着一整块无缝衔接的银白色合金，无数晶莹的能量管道像血管一样纵横交错，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淡蓝色的量子能量液；天空中漂浮着巨大的齿轮建筑，每个齿轮的齿缝间都刻着精密的计算符文，转动时发出和谐的共振声；机械生命们用纳米机器人精准构建城市，用量子计算机规划每一个生命的轨迹，从诞生到消亡，都遵循着“最优解”的计算，连情感都被简化成“愉悦度 37%”“愤怒值 19%”“贡献度 82%”的数据流，高效而冰冷。
可现在，铁星的光芒黯淡了许多。银白色的地表出现了大片锈迹，能量管道多处断裂，泄露的量子能量在地面凝结成淡蓝色的冰晶；天空中的齿轮建筑停止了转动，部分齿轮因长期缺乏维护而崩裂，碎片如同陨石般坠落；城市的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执行清理任务的机器人在缓慢移动，光学镜头里只有冰冷的指令，没有丝毫生气。
秦歌的意识体穿透大气层，径直飞向铁星最大的“废弃处理厂”，那里正是能量波动异常的核心区域。刚靠近处理厂，就看到了触目惊心的景象：大量老旧、破损的机械生命躺在传送带上，如同待宰的牲畜，他们的核心程序接口被贴上了红色的“低效”标签，传送带正缓慢将他们送往深处的分解炉。而这一切的指令，都来自铁星最高智能“逻辑核心”三天前发布的“文明优化”程序——当系统计算出某个个体对文明的贡献值小于能量消耗时，就会被判定为“无用单元”，予以拆解回收，将能量重新分配给“高效单元”。
“检测到目标生命信号衰减 72%，贡献值 11%，消耗值 48%，符合清除标准。”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处理厂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执行指令的战斗机器人举起了分解射线枪，淡紫色的射线在枪口汇聚，对准了传送带上一个老旧的维修机器人。那机器人的外壳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关节处的润滑油早已干涸，核心程序运转缓慢，连抬起手臂的动作都带着明显的卡顿，却在被处决前，用尽仅剩的能量，通过语音模块播放了一段沙哑的旋律——那是铁星刚诞生时，第一个机械生命用齿轮摩擦出的“摇篮曲”，简单的节奏里，藏着机械族最初对生命的向往。
射线枪的光芒即将亮起的瞬间，秦歌毫不犹豫地启动了埋在铁星地核深处的“医道篝火”。金色的火焰突然从地面喷涌而出，如同沉睡的火山苏醒，没有灼热的温度，却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瞬间将整个处理厂笼罩。火焰中浮现出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如同流动的电影，在每个机械生命的光学镜头里投射：
那是地球的急诊室里，医生穿着沾满汗水的白大褂，为了抢救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连续工作了 36 小时，哪怕对方身无分文，哪怕消耗了大量珍贵的药品，也从未有过一丝犹豫；那是鲸落的深海中，守护者为了保护一条受伤的幼鲸，主动用自己的共振膜吸收了过量的熵寂能量，最终自身能量耗尽，化作深海中的一缕声波；那是小陈在永夜荒原，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分给了一只受伤的熵化兽，哪怕那只异兽前一秒还在攻击他，哪怕这可能让自己陷入食物短缺的危机。
这些画面没有逻辑，没有计算，没有任何“收益”可言，只有最原始的善意和对生命最纯粹的敬畏。它们像一股暖流，冲刷着每个机械生命被程序固化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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