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妮娜赶紧扶住她，小心翼翼地帮她挪到床边，又拿了件厚外套给她披上：
“外面有点凉，您披着点，别再着凉了。”
扶着谢清瑶的胳膊时，她能明显感觉到谢清瑶的胳膊在抖，身上的汗把里面的病号服都浸湿了，心里又是一阵发酸。
两人一步一步慢慢地走，每走一步，谢清瑶都得咬着牙，腰椎那处的疼像是跟着步子在跳，一下一下地往心里钻。
赵妮娜扶着她，尽量放慢脚步，时不时问一句：
“谢主席，您还行吗？不行咱们就歇会儿再走？”
“没事，再走会儿就到了。”
谢清瑶喘着气，声音有些发颤，却没停下脚步。
ICU家属等候区离她的病房不算太远，可今天走起来，却像是走了一辈子那么长。
好不容易到了等候区，谢清瑶扶着赵妮娜的胳膊，慢慢挪到玻璃窗边，目光一下就锁在了里面病床上的人身上。
杨宇正在做预处理化疗，超大剂量的化疗药打进去，就跟毒液似的，把他身体里的东西都往外摧。
他的头发早就掉光了，光溜溜的头皮露在外面，看着格外刺眼。
以前清俊的一张脸，现在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眼窝陷进去一大块，脸色白得跟透明似的。
嘴唇干裂得都裂了口子，一点血色都没有，身上插着好几种管子，有的连在监护仪上，有的连着输液泵，那些管子就跟蛛网似的，缠在他身上，看着就让人心疼。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过来一会儿，眼神也是空茫茫的，没有一点神采，就跟丢了魂似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谢清瑶看着里面的人，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她的儿子啊，那是她失散了二十多年，找了大半辈子才找到的亲生儿子！
当年那么小的一个娃娃，她还没抱够，还没听他喊一声妈妈，就弄丢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却看着他在自己眼前受这种罪，而她这个当妈的，只能站在外面看着，连靠近一步都做不到！
“他......他昨天醒着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谢清瑶的声音发哑，盯着玻璃窗里的杨宇，眼睛里的水汽越来越重，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赵妮娜也看着里面，叹了口气，轻声说：
“昨天我过来的时候，正好碰到护士换药，他醒了一会儿，就问了句现在几点了，然后又睡过去了。
护士说他现在身体虚得很，大部分时间都在睡，也没什么力气说话。”
谢清瑶点了点头，手指紧紧攥着玻璃窗的边框，指节都泛了白。
她多想冲进去，紧紧抱住她的儿子，告诉她妈妈来了，妈妈来救他了，让他别害怕。
她多想亲手摸摸他的脸，哪怕只是碰一下，感受一下他的温度。
她多想喂他喝口水，帮他擦擦嘴角的口水，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她更想告诉他真相，告诉他他不是被抛弃的孩子，他有妈妈，他的妈妈这么多年从来没放弃找他，一直都在爱着他！
可是她不能！
她现在是谢主席，是杨宇的上司，她只能以关心下属的身份来看他，不能流露出半点超出界限的情绪。
郑淑芬和杨建设还在医院里，要是让他们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甚至可能会给杨宇带来麻烦。
“谢主席，您别太往心里去，杨博士他那么坚强，肯定能挺过去的。”
赵妮娜看着谢清瑶的肩膀在轻轻发抖，眼睛里的水光都快溢出来了，赶紧劝道，
“医生也说了，您的干细胞配型那么成功，等采集完干细胞，移植过去，杨博士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谢清瑶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慢慢转过身，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可还是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沙哑：
“我知道，他很坚强，肯定能挺过去。”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然后重新戴上，放在口袋里的金丝边眼镜，遮住了眼里的红血丝和水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冷静。
“咱们......回去吧。”
谢清瑶转过身，扶着赵妮娜的胳膊，慢慢往回走。
每走一步，身上的疼就加重一分，像是踩在刀尖上似的，一步一步都疼得钻心。
身体的疼和心里的疼缠在一起，像是两条冰冷的蛇，紧紧绕着她，啃噬着她的意志，让她觉得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
回到病房，赵妮娜扶着谢清瑶躺下，又帮她盖好被子：
“您先躺着歇会儿，我去给您打点热水，等会儿帮您擦擦身子，换身干净的病号服。”
谢清瑶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可脑子里全是杨宇在ICU里的样子。
身上的疼还在一阵阵袭来，心里的酸楚更是堵得她难受，两种感觉缠在一起，让她觉得快要撑不住了。
她想起了乔震，想起了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乔震还笑着说，以后要生个儿子，像他一样高 ，像她一样漂亮。
想起了那个冰冷的雨夜，她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儿子，躲在破庙里，又冷又怕，后来儿子被人抱走，她疯了似的找，却连一点影子都找不到。
想起了这二十多年，她一个人打拼，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的位置，多少个夜晚，她都是抱着乔震的照片，想着儿子哭到天亮。
所有的委屈、痛苦、思念，还有现在的煎熬，像是决堤的洪水，一下子冲垮了她强撑着的堤坝。
滚烫的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很快就把枕巾浸湿了一大片。
“老乔......我们的儿子......他好痛啊......我也好痛......”
她不敢大声哭，只能在心里无声地呐喊，身体因为压抑的哭泣而轻轻颤抖，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多想乔震还在，这样至少有人能跟她一起分担，可现在，所有的苦都只能她一个人咽。
赵妮娜端着热水进来，刚走到床边，就看到谢清瑶蜷缩在被子里，肩膀在轻轻发抖，枕巾湿了一大片。
她手里的水盆顿了一下，心里一阵发酸，慢慢放下水盆，走到床边，却没敢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旁边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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