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您还真想多了！谢主席就是关心您，她那个人外冷内热，对真正看重的人才，就跟护犊子似的，比对自己孩子还上心呢！
您不知道，我听说当年她刚创业的时候，李锐副总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啥都不懂，谢主席手把手教他做项目，后来李锐家里出了急事，谢主席一下子借了他几十万，连借条都没让写。
还有林薇总监，以前在别的公司受欺负，谢主席把她挖过来，一路提拔到总监的位置，谁要是敢为难林薇，谢主席第一个不答应。”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
“谢主席就是这样的人，重情重义，只要你真心为公司做事，她就会掏心掏肺地对你好。
您啊，就是太不自信了，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看重，其实您值得！”
护士的解释合情合理，杨宇也知道谢清瑶“护犊子”是出了名的，可心里的疑虑却没完全消散。
他想起之前每次和谢清瑶开会，她看着自己的眼神，除了欣赏，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带着点遗憾，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有一次他汇报研究进展，说到一个关键数据突破时，谢清瑶突然红了眼眶，虽然她很快就掩饰过去了，可他还是看见了。
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现在想来，却觉得越来越奇怪——只是一个数据突破，至于那么激动吗？
还有捐骨髓那天，他迷迷糊糊听见谢清瑶在耳边说“孩子，别怕”。
当时他以为是幻觉，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里的温柔和担忧，不像是对下属说的，更像是母亲对孩子说的。
“杨博士？您怎么又走神了？”护士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啊？”
“没有没有，”杨宇赶紧摇头，“就是......有点乱。谢谢你啊，跟我说这么多。”
护士笑着摆摆手：“跟我客气啥！您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有事按呼叫铃就行。”
说完，推着治疗车轻轻离开了舱室。
舱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监护仪“嘀嘀”的声音。
杨宇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是谢清瑶铺天盖地的厚爱；可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疑问，是那种莫名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深处悄悄呼唤，让他坐立难安。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郑淑芬对他总是很严厉，很少有温柔的时候，反而经常对着一张旧照片发呆，照片上的女人他从来没见过。
有一次他问郑淑芬那是谁，郑淑芬却发了很大的火，还把照片藏了起来，从那以后再也没让他见过。
那时候他没多想，现在想来，会不会......那张照片上的人，和谢清瑶有关？
还有杨建设，每次提到他的小时候，总是支支吾吾的，好像有什么瞒着他。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他感觉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前面是金光闪闪的大道，可大道上满是迷雾，还有沉重的枷锁，不知道往前走一步，等待他的是光明，还是更深的黑暗。
就在这时，他听见舱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透过玻璃，他看到谢清瑶的身影走了过来。
谢清瑶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看着他，眼神里还是那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关切，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温柔。
杨宇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他想问谢清瑶。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看我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身体还很虚弱，而且就算问了，谢清瑶会说实话吗？
谢清瑶似乎察觉到他醒了，对着他笑了笑，然后比了个“好好休息”的手势，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杨宇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
他总觉得，谢清瑶和他之间，一定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过了几天，杨宇的身体又好了些。
虽然还是没力气走路，得靠轮椅，但精神头足多了，说话也能连贯些，不用再像之前那样一字一顿地费劲。
早上护士来给他量血压，笑着说：“杨博士，今天有好消息，谢主席说下午要来看您呢！”
杨宇的心“咯噔”一下，莫名就紧张起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病号服，又扯了扯头发。
头发刚长出一点绒毛，摸起来软软的。
他跟护士说：“麻烦你帮我找件干净的病号服吧，再帮我擦把脸，别让谢主席看着太憔悴。”
护士笑着答应：“您放心，保证给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谢主席看到您恢复得这么好，肯定高兴。”
等护士帮他换好衣服、擦完脸，杨宇坐在轮椅上，眼睛就一直盯着无菌舱的玻璃门。
他有一肚子话想问，为什么看我的眼神总是那么奇怪？
可真要见到谢清瑶，又不知道该从哪问起，怕问得太直接，让气氛尴尬。
大概下午三点多，玻璃门外，终于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是谢清瑶。
她今天没穿平时的西装套裙，而是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搭着浅蓝色的衬衫，下身是黑色的直筒裤，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些，少了点商场上的锐利。
妆容还是精致的，但能看出来脸色不太好，有点苍白，脸颊也比之前凹陷了些，眼底下还有淡淡的乌青，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不过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寒星似的，一进门就精准地找到了杨宇。
谢清瑶走到玻璃窗前，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当她的目光落在杨宇脸上，苍白但清秀的眉眼，还有那双带着点迷茫和探究的眼睛，一股滚烫的情绪瞬间就冲垮了她的防线。
那是藏了二十多年的母爱，像岩浆似的在心底翻涌，让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鼻尖也酸酸的。
她赶紧侧过头，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指悄悄按了按眼角，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逼回去。
不能哭，不能在杨宇面前失态，他还不知道真相，不能让他起疑心。
调整好情绪，谢清瑶才转回头，努力扬起嘴角，给了杨宇一个温和的笑容，还轻轻挥了挥手。
那笑容里藏了太多东西，有看到他好转的欣慰，有鼓励他继续加油的心意，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那快要溢出来的、不敢说出口的母爱，浓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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